「你先說，」若求道反問嚴正，「你怎麼得到的這個結論，驗屍到底驗出來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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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正先是一五一十地交代了驗屍的結果，然後才開始闡述自己的推理邏輯。
「反正初步來看，是自殺沒錯，死亡時間在7月11日前後。至於有沒有服毒內傷或是疾病之類的原因，得詳細查驗，我在那裡待太久會先被熏死的。」
嚴正指了指若求道手中的遺書，「那封遺書，看到了吧，我不確定那是不是李梅的筆跡，但我認為這只是個障眼法罷了。就算真是她寫的，完全出於自我意願的自殺可能性也極小。」
隨後他又將腰間的草帽擺在桌面上，「你們看，這是我在李梅家院子裡找到的，看款式不像是劉尖會戴的那種。」
接著，他從隨身攜帶的小袋子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根頭髮，「再看這頭髮，長度三四公分左右，是從草帽縫裡找到的，劉尖是個寸頭，明顯不是他的，只能是另一個男人的。」
嚴正收起頭髮，思索片刻，「這讓我想到了一個人，張力，停屍房的守衛。你們可能不清楚，他跟李梅有一腿！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起碼沒有劉氏那麼多。」
若求道沉默片刻，張力和李梅的關係，他確實不知道，但楊柳可能清楚，於是他開口了：「這麼說，你懷疑是張力乾的？」
隨即他抬起眼，看向楊柳，楊柳沒作聲，那樣子應該是不知道這層關係。
嚴正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目前來說，張力的嫌疑最大，有物證，有動機。李梅雖然臉上纏著繃帶，但能看出表情很安詳，也沒有掙扎的跡象，幾乎可以斷定是熟人作案。」
他搖搖頭，「可是……我酒醉後直接睡在了遠山府的後門，是張力把我叫醒，告訴我李梅家的異常。如果他是真兇，何必要這樣做？是指望我以自殺結案嗎？」
楊柳終於接上話，「如果單純只是情殺，也不夠有力，畢竟張力一個單身漢，沒有家室，不至於設計殺死李梅，除非還有其他原因。」
嚴正點頭認可，「我們干坐著分析也不是事兒，你們去問問王二丫，看看她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若求道做了個停下的手勢，「打住，打住！你為什麼不去問？要我們去問？你欠我娘一個交代，查清了案子，難道就能夠彌補嗎？」
嚴正渾身不自然，猶猶豫豫，「這……我去她肯定不會配合的。」
「配不配合，你得先做！」若求道拽住他的胳膊，「走，跟我去認錯！」
楊柳也起身架住了他，嚴正不停嘟囔，「哎呀，真沒用的！我不能去啊！」
「明天，李梅的事就會人盡皆知，到那時你再想見娘，她也不會聽你說話。」楊柳冷冷地說。
嚴正似乎泄了幾分力氣，但嘴上依舊拒絕。
可兩人壓根不搭理他，拖著扯著把他拎到了王二丫門前，嚴正這才捨得閉嘴，躲在柱子後面，不敢露出臉。
若求道敲門，王二丫的聲音傳出來：「誰啊？道兒嗎？」
「娘，是我，我有事跟你說。」若求道給楊柳使了個眼色。
楊柳秒懂，走到柱子旁邊，硬生生把嚴正推了出來。
門打開了，王二丫臉上帶著微笑，和平常一樣，可就那麼一抬眼，笑容就死死僵在了臉上。
她先是看了看若求道，又看看楊柳，最後才把目光落在嚴正身上。
氣氛簡直尷尬到了極點，縱使是若求道也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嚴正的頭微微側著，眼珠子亂轉，卻不敢瞟向王二丫。
王二丫終於還是沒有發作，她神情複雜地看了眼若求道，不知是欣慰，責怪還是別的什麼情緒。
「進來吧，看在道兒的面子上。」她轉身，回屋。
若求道趕忙應答，手在嚴正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聽見沒！我娘沒有原諒你，是我的面子！」
三人跟在王二丫身後，進了屋。
王二丫點亮大燈，光很亮，照得三人都有些不適應，微微縮了縮眼皮。
「嚴正，你想幹什麼？」王二丫坐了下去，三人站在她身前，像是等著挨訓的小孩一樣，嚴正三十多歲個男人位於其中，顯得格格不入。
「我……我想查案，對不起！」嚴正鞠了一躬，久久沒有起身。
王二丫手在桌面上一拍，驚得他緊閉雙眼，頭皮涼颼颼的，「查案！天天就知道查案！你的道歉還不如泡塘雞屎有價值！」
「我……我……李梅死了……我想搞清楚……以前的事，是我做的不對！對不起！」嚴正還是沒有起身，此刻的他在想些什麼呢？是堂堂捕頭卻要屈居人下，還是反思自己到底做過什麼？
王二丫別過頭，不看他，「以前的事，我不會原諒你，一輩子都不會！你記住！」
「以後，你也休想再害道兒！查案，除了會查案，你還會什麼？只會害人！」
「我的話你記住了！」王二丫示意若求道和楊柳坐下，卻唯獨沒有理會嚴正，「直起身！說，你想問什麼？」
嚴正被壓得頭皮發麻，幸得片刻喘息，連忙吐出一大段話，先把李梅的死和疑點全講了出來，才問王二丫救治李梅那天發生了什麼。
王二丫聽完了，沒有著急答覆，反倒是提前把關係拎乾淨，「我事先說清楚，我幫你，是為了給李梅平冤，以及給道兒這個面子，跟你沒有半毛錢關係！聽懂了麼？」
嚴正點頭，「我明白。」
接著，王二丫開始回憶。李梅撞頭那天，發生了什麼？她又說過什麼話？
王二丫想起了一個不對勁的地方，「李梅的臉都撞毀了，我見過很多尋死撞腦袋的人，如果情至深或者發瘋的情況下，確實會導致這麼嚴重的傷勢。」
「但即使我不考慮她和劉尖之間的感情到底怎麼樣，她醒來的第一句話，乃至後面說的話，全都非常的奇怪。既不像一個瘋子，也不像一個會為愛撞破頭的人。」
王二丫繼續梳理腦海中的記憶，她皺了皺眉，「按我這麼多年的從醫經歷來判斷，她在撞頭之前，應該吃了什麼干擾判斷甚至痛覺的藥物，不過遠山村的醫療條件有限，也無從考證了。」
「啊？」若求道驚訝，「吃了藥？」
嚴正則是理性地思考，並提出質疑，「這是怎麼得出來的結論？」
王二丫搖了搖頭，輕嘆口氣，「你們知道她一醒來，第一句話說的是啥麼？」
三人異口同聲，「說的什麼？」
「痛……好痛……沒人告訴我！有這麼痛啊！」王二丫複述出了那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