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求道和楊柳走得極快,像是在跟太陽賽跑。
並沒有花太多時間,就抵達了河水的最上游。
這裡水流湍急,魚幾乎成群成群地擠在一起,烏壓壓地,似在搶奪食物,又像是抱團取暖。
「再走,就要上山了。」若求道鼻息不穩,立足眺望將遠山村牢牢包裹住的黑山群,像是監獄一般,封住了這個破落小山村與外界的大半道路。
「不走了吧,」楊柳倚著一顆巨松歇息,「山上野物繁多,還沒等找到水源,我們得先死在半路上。」
若求道點頭贊同,蹲下身,望著魚群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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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似乎有了發現,「這些魚,在啃什麼東西啊,你過來看。」
楊柳應聲靠近,魚本身不算特別濃郁的黑色,但聚在一起,就融成了大片墨汁,遮得看不清河底。
水花飛濺,一條魚被擠出來,另一條魚就迅捷地補進去,但也正是這個空隙,讓楊柳瞥見了一絲異樣的色彩。
「白色的?」她的脊背發涼,臭鞋……白色……越來越不對勁了?
若求道朝著魚群中心砸進一顆卵石,魚剎那一鬨而散,又在眨眼間重新匯聚。
「骨頭。」若求道的臉色並不好看,他看清了那抹白色的本貌。
「骨頭?」楊柳驚詫,結合臭鞋的話……「又有人死了?」
若求道卻搖搖頭,「不,我猜是牛犇。陳叄肆在後山搗鼓什麼,用到了他的碎屍。」
「猜的?你有幾成把握?」楊柳問他。
「沒把握,純是感覺。」若求道自然不確定,臭鞋他不敢保證,骨頭更是辨不出來。
若求道站在岸邊,朝著下游望去,「下游估計有大問題,後山也是。我們最好快點走了,今晚靜觀其變吧,說不定又要死上幾個無辜的人。」
「哎……」楊柳無奈,「陳叄肆瘋了吧?」
「瘋了,」若求道頓了頓,「他怕是已經不滿足於將矛頭指向我身邊的人,索性將所有村民一起拖下水。」
「看來趙麗說的沒錯,」楊柳背起漁具,「反正他活不了多久了,乾脆讓我們都別想活。」
「走吧,回家。」若求道不置可否,「我覺得沒這麼簡單。」
二人邁開沉重的雙腿,向著遠山村走去……
路上,楊柳終於還是按捺不住,開口問道:「我們真的什麼都不做嗎?就看著村民死?等到我們也死?這水都不一定能喝了!」
若求道嘆了口氣,「能做什麼?村里喝的是井水,如果陳叄肆要動,早就動了,我們躲不開得。」
「我覺得啊,他不是要在水裡做手腳,讓我們全都死得稀里糊塗。」
「那不是一個瘋子會做的事。」儘管他全力掩蓋慌亂,表面風輕雲淡。
可還是被楊柳看出來了,「你在想對策,是不是?」
「是。」若求道沒有隱瞞,大大方方承認,「但現在沒想出來,我的腦子靜不下來,眼皮發沉,可能是下午用腦過度的原因。」
「把你知道的告訴我,我和你一起想。」楊柳提議。
若求道瞥了她一眼,笑著擺擺頭,「我知道的啊……其實都告訴你了。我們現在只能以靜制動,他做什麼我們阻止不了,但可以讓他自己出錯,或是帶著他往坑裡跳。」
楊柳要聽的不是這些,「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是你下午、上次說的那些東西。什麼水屬陰,天門開這樣的話。雖然我不太懂,但多一個腦袋想總沒壞處。」
若求道眼前一亮,「你剛剛說什麼?」
「啊?」楊柳懵了,「要我再說一遍嗎?」
若求道一把摟住楊柳,許是覺得不妥,轉頭又立馬鬆開。
「水屬陰!水屬陰啊!」他自顧自地念叨。
「你在說什麼呢?」楊柳突然被他抱了,腦子還糊著,根本反應不過來。
「陳叄肆借時辰,借河水,甚至借劉尖的屍魂!一直在借道,卻從來沒見他自己用過道。」
「趙麗說的掀桌子,完全是錯的!我們應該直接把菜甩他臉上!」若求道似乎明白了什麼。
楊柳歪著腦袋,「真是搞不懂……」
「我有了點想法,但還不夠。」若求道猛地正經起來,「只能先等,先看,再做調整。」
「好吧,」楊柳岔開話題,「該回去吃飯了,村民的命……」
若求道沒接話,楊柳也沒有繼續說。
良久的沉默,只有腳步落地的聲響。
終於,他們趕在太陽落山前抵達了村口。若求道望了眼村莊大門上的牌匾。
還是那三個大字——遠山村。
可這一次落在他眼裡,卻格外地扎人。
「總有人會犧牲,總不能是我們。」若求道低聲說。
「我明白了……」楊柳隨他一起抬頭,「這是命運使然,對嗎?或者說,這是他們該的。」
「不知道,」若求道換了副嘴臉,故作輕鬆,「壞人死了是罪有應得,好人死了是天道不公。」
「我們沒死,就該活著。」他鬆開楊柳的手,蹦蹦跳跳地朝遠山府走,逢人便炫耀自己的魚。
楊柳跟在他身後不遠處,緊緊抱著魚筐,輕聲嘟囔:「誰死了無所謂,我們必須活著……」
兩人很快抵達了遠山府門口,卻沒急著進門,反倒是先走進鐵匠鋪。
武炎坐在櫃檯後面,見來人是若求道,忙起身迎接,「哎呦,讓我瞧瞧,這是哪家的公子啊?」
「這收拾收拾,就是不一樣啊,看著跟咱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他臉上堆著笑,望向楊柳,自然地都有些不正常了。
若求道從背後掏出半大的魚,興奮地說:「看,我抓的,厲害吧!」
「釣竿不好用,我們是來還的,要多少錢?」楊柳聲音清冷,仿佛天生帶著股疏離感。
武炎打了個哈哈,「談什麼錢啊,多少人上趕著想送還沒門兒呢,不好用下次換個別的。常來,常來啊!」
楊柳沒順他的意,從腰間取出一塊銀元寶,壓在櫃檯上,「遠山府沒這個規矩,多的收著,以後備點好貨。」
「呵呵,」武炎收起銀元寶,將漁具挪至一旁,「柳姑娘果然大氣,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楊柳正打算走,武炎卻拉住正樂呵呵的若求道,「可別再想著去後山了,釣魚多好玩兒,是吧?」
「對啊,我要抓更大的!要比臉還要大!」若求道拿著魚在眼前比劃了一下。
「好好好,回去吧,明天保證有好貨!」武炎揮手告別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