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說了,那是幾個月前……」他低聲呢喃。
「你說什麼?」沈漫初問。
他說的得太小聲,她聽不見。
「沒什麼。」烈焱別過臉去,他耳尖通紅。
沈漫初看著他通紅的耳尖,疑惑了半天。
他,臉紅什麼?
她好像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吧?雖然這裡和她上輩子差不多,可到底還是有所不同。
她決定了,回去以後,仔細研究那些條款細節。
凌寒不緊不慢地替他補了一句:「他說,那是幾個月前的事了。」
烈焱猛地轉過頭瞪了凌寒一眼,那一眼裡惱怒,凌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連看都沒看他。
開玩笑,死道友不死貧道,剛好借烈焱的這話,試探下她的意思。
凌寒看著沈漫初的目光,閃過一絲探究。
沈漫初的目光在烈焱紅透了的臉和凌寒那副「我幫你說了」的表情之間轉了一圈。
「……幾個月前,」
「那現在呢?還嫌棄嗎?」
烈焱張了張嘴,別過臉,聲音悶悶的:「……現在不嫌了。」
她沒有追問他為什麼,垂下眼,「那我們,算是朋友了嗎?」。
烈焱還別著臉,耳尖那層紅還沒有退下去,但他的話已脫口而出:「……你見過哪個朋友拉黑前夫的?」
沈漫初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像是沒預料到他會用這個角度來回應她。
「那是我之前不知道你們……」
「現在知道了。」他打斷了她,沒有轉過頭來,「那你打算什麼時候放出來?」
沈漫初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黑名單。
「……現在就可以。」她說著,拿出終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劃了幾下。
操作完成之後,她抬起眼看著他,「好了。」
烈焱終於轉過頭來,獅瞳落在她臉上,慢慢地點了一下頭。
前廳里安靜了片刻。
雲翳靠在牆邊,淺金色的鷹眸半闔著,像一隻在高處俯瞰的鷹,將這一切收進眼底。
蒼渡是唯一一個打破了沉默的人。
他放下杯子,站起來,什麼都沒說,看了墨淵一眼,墨淵微微一動,像是接收到了什麼信號,站了起來。
凌寒坐在窗邊,側過頭來看了看沈漫初,那一眼不重,像是帶著確認。
烈焱低垂著頭,坐在那裡沒有動。
沈漫初看著他們幾個人各自起身的動作,以為他們要走。
她連忙開口:「等一下,做完疏導再走。」
她沒有給他們選擇的機會,目光在剩下的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雲翳身上,「雲翳,你跟我進來。」
雲翳側過身來看著她,鷹眸里掠過一道弧光。
他沒有拒絕,轉身,朝她走去。
經過烈焱身邊時,他聽到烈焱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行啊你,輪到你就不走了。」
雲翳沒有理會,跟著她走進了疏導室。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而她,已經站到了操作台旁邊。
雲翳站在門口,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走向疏導椅。
他安靜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她先開口。
沈漫初也沒有催他。她走到操作台旁邊,沒有急著調參數,轉過身來,看著他:「你不用緊張,就和剛才他們一樣,躺下就行。」
雲翳看著她,鷹眸平靜:「我剛才出去過一次。」
沈漫初頓了一下,「……嗯,所以呢?」
「剛才不是走了嗎,又被你叫回來了。」雲翳說,「你怕我走掉?」
沈漫初被他這麼直白地一問,一時間沒能立刻接上話。
她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我怕你走了之後,下次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再來。」
雲翳沒有回應,緩步走向疏導椅,彎腰躺下。「不會,」他說,「我已經被你叫回來了。」
他閉上眼睛,沈漫初站在操作台旁邊,看著他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靜的臉,轉過身,開始調試參數。
「我不喊你,你就不回來是不?」她問。
雲翳閉著眼,淡淡的應了一聲:「嗯。」
她轉過身,看著他,「……你倒是承認得乾脆。」
「你問了,我就答了。」他說,依然沒有睜眼,「你想聽別的答案嗎?」
沈漫初被他反問得一時接不上話。
她站了片刻,轉身,把精神傳導手套戴上,指腹輕輕按壓了一下指尖的位置:「……你睜眼。」
雲翳緩緩睜開眼,她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你剛才說,這次是我喊你的,所以你才回來?」他看著她:「嗯。」
「那如果我不喊你呢?」她問。
雲翳沉默了片刻,「那大概會等。等你自己決定。」
「畢竟,你之間又不是沒有做過,」
「你也知道,我不是她。」
「但現在你就是她。」
「你想說什麼?」
「沈漫初,你以為我們真的可以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嗎?不可能。」
她手上的動作一頓。
他這話,什麼意思?
她喜歡有問題直接問的,不喜歡藏著掖著。
她有嘴,她會問。
「你這是什麼意思?」她的語氣很平靜,沒有生氣。
「你以為還清了那筆債務,我們之間就能幹乾淨淨、一刀兩斷?」他看著她,目光里翻湧著壓了很久的情緒,「怎麼可能呢。之前的那些冷暴力,那些故意推開我們的時刻,那些我們拼命靠近、你卻轉身走掉的瞬間,還完錢,就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嗎?」
「那你想怎麼樣?」
「不想怎麼樣。」
他低下頭。「……不是要你補償什麼,也不是要你道歉。」
「只是想讓你知道,那些事不會因為你轉了錢就消失。它們還在那兒。」
他抬起眼看著她,目光比剛才平靜一些,「你問我怎麼想,我沒想好。但我至少想讓你知道,我還記得。」
沈漫初站在原地,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我知道你還記得。」
「我不是想假裝它們沒發生過。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那些事,才選擇先還錢。那是我當時唯一想到的、能讓自己覺得『至少我做了一件事』的辦法。不是想一筆勾銷。」
「你能這樣想,很好,我記住了。」
沈漫初看著他,像是想從他臉上讀出那句話的含意,但他已垂下目光,等她繼續動作。
她重新調試了一下參數,轉過身來,看著他:「躺好,閉眼。今天先把表層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