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焱張了張嘴,像說「當然是幫你」,但話到嘴邊又頓住了。
蒼渡靠在桌沿邊,虎瞳在燈光下凝住。
沈漫初搖了搖頭:「你不用現在就回答我。這個答案,等你真的到了那一刻,自然會知道。」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
雲翳看著她平靜的神色,垂下了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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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如你所說,那麼這事是我們不對,你想做什麼都行。」
沈漫初抬眼看向他,他沒有迴避她的目光,鷹眸里沒有閃躲。
「……我想做什麼都行?」她問。
「嗯。如果真的是我們錯怪了你,那你想怎麼處置都可以。」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淡淡,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臉上停留。
沈漫初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低下頭。
她的秘密如果有一天會被暴露,那麼眼前這幾個人,就是她此刻能握住的最好的刀。
利用也好,算計也罷,她不是沒有猶豫過。
但活著,才是她最先要考慮的事。
而且,經過沈家的事,她已經明白,她離婚的那場風波,也不是她以為的那麼簡單,背後有多少雙手在推動,她還沒有完全看清。
她只知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她必須確保自己不是孤立無援的,不是一個站在懸崖邊卻連求救信號都沒有人接住。
她抬眼,目光從他們身上緩緩滑過:「你說的是你自己,還是包括了你們幾個?」
雲翳看著她,目光堅定。
「你知道為什麼現在的獸人,一分配就是幾個一起嗎?」
沈漫初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分組一旦完成,我們就是一體的。」雲翳說,「聯邦錄入之後,這組獸夫就徹底歸屬於那位嚮導了。」
「聯邦不會再介入,不會因為嚮導換了人就把我們重新分配。一旦綁定,就是我們自己內部的事。」
他說完,目光依然落在她臉上。
「所以你現在說的『你們可以走』,我們走不了。」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只要聯邦系統里那行記錄還在,我們就是綁在一起的。」
「我們已經離婚了。」
「是,離婚了,但重新分配嚮導的意見,我們駁回了。」
「為什麼?」她脫口而出,目光意外。
她確實沒想過他們會駁回重新分配的提議,畢竟離婚是他們提的,他們當時也簽了字,沒有人反對。
她以為他們早就巴不得甩開這個包袱,各自重新開始。
雲翳看著她那副震驚的模樣,淺金色的鷹眸微微閃了一下。
「因為不想再被別人塞一個嚮導。如果當初我們落在別人手裡,我們不會說什麼。但既然是你——」他頓了一下,「我們沒有駁回的機會了。」
烈焱在旁邊輕輕「嘖」了一聲:「他說得對。我們當時商量過,與其再被安排一次,不如先放著。」
沈漫初的目光在他們之間轉了一圈。
「……所以你們現在,是沒有嚮導的獸夫?」
沒有人回答。但那沉默就是答案。
「你們說沒有駁回的機會,是什麼意思?」
雲翳看著她,鷹眸裡帶著耐心:「意思是,只要你提出申請,我們就不能拒絕。系統會默認重新綁定,我們依然算是你的獸夫。」
沈漫初聽完,連連擺手:「放心,我不會提出申請的。你們可以安心。」
她的語氣急促,像是怕他們誤會,「你們自由了,真的。」
前廳里的幾道目光在空氣對接,沒有一人開口接住她的話。
凌寒在這期間一直沒有說話,狼瞳安靜地落在她身上。
她說話的方式,不急不躁,不躲不閃,和過去的「她」截然不同。
過去的沈漫初,從來不會在說完一句話之後停下來等別人回應;從來不會低頭鞠躬道歉;從來不會說「你們可以走」這種話。
她只會把門關上,等人走完了再一個人待著,不解釋,不挽留。
凌寒的目光在她側臉上停留了很久。
他一直以為自己早已看透了她,可直到此刻,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第一天簽下名字的那天,他就該明白了。
以前她的的筆跡有些潦草,說不下好看,但也不難看,像是一個人最終放棄了所有,平靜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簽字那天,她的筆鋒流暢堅定,每一道筆畫都帶著力道,哪怕墜落泥潭,她也要站起身,把腳下的路踩實,堅定走出去。
筆觸里透著一股歲月沉靜的力量。
烈焱靠在椅背里,短髮在燈光下微微晃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他端起面前的水,又放了下去,像是這樣就能緩解他心中的煩燥。
雲翳的鷹眸在她臉上停了一拍,移開。
蒼渡端起了面前的水,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她身上,晦暗不明。
凌寒坐在窗邊,狼瞳在暮色中半明半暗,看不出明確的情緒。
墨淵始終沒有說話。
沈漫初看向雲翳,「好,你的承諾,我記住了,有需要我會喊你的。」
此言一出。
前廳里的氣氛沉默了一瞬。
她沒有覺察,依然自顧自說,「那我把你拉出黑名單。」
烈焱當場跳腳,聲音大得像是要把屋頂掀翻:「你、你還把我們拉入了黑名單???」
沈漫初被他那副炸毛的樣子驚得往後退了半步,像是沒預料到他會反應這麼大。
她眨了眨眼,語氣坦然:「真正合格的前夫就應該像死了一樣安靜。我不把你們拉黑,等著過年請你們吃飯嗎?再說了,你們之前不是一直嫌我煩嗎?我把你們拉黑了,各歸各位,不是正好?」
她歪了歪頭,語氣無辜:「你這麼大反應做什麼?」
烈焱張著嘴,一大堆話卡在喉嚨里,卻一時不知道從哪開口。
他耳朵尖又紅了,金紅色的短髮像是一簇燃燒的火苗,而他怒氣里混雜著他自己都沒有完全意識到的東西。
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椅腿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聲響,帶著又無處發泄的悶。
「……誰嫌你了。」
他悶聲說了一句,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說完就低下頭,盯著自己面前的桌面。
沈漫初看著他,目光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停了一下,沒有追問。
「對,你沒有嫌棄,誰幾個月前看我的目光里,明晃晃的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