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澤抬手,給舒妃續了盞茶。
「京中適齡的貴女就那麼多,皇后看得上哪幾家,稍加打聽便能知道。」
「我們不必急著把人送到她眼前,只需從那些人里,挑一個合適的。」
舒妃微眯起雙眼,「接著說。」
「挑一個家世夠用,又不得父母偏愛的。」蕭承澤笑了聲,「幫她幾回,替她鋪好路,再讓她知道,她能坐上太子妃的位置,靠的是誰。」
窗外的風吹過。
舒妃看了他許久,最終還是道:「不妥,太冒險了。」
她往後一靠,眉心緊鎖。
「能入皇后眼的人,少說也得培養上兩三年,費了這麼多心思,最後還未必能進東宮,就算進去了,她也可能臨陣反悔。」
「母妃說得對。」蕭承澤道,「所以此事急不得,也不能只選一人。」
舒妃眉頭皺得更深了,「你還想養幾個?」
「只養一個,才叫冒險。」
蕭承澤將茶壺放下。
「三五個人,分放在不同府中,誰能得皇后的青睞,便扶誰往前走。餘下的人,也未必沒有用處。」
「你要她替你盯著太子?」
蕭承澤笑了笑。
「一個太子妃能做的,遠不止盯著太子和遞幾句話那麼簡單。」
「她若生下嫡子,便能牽住太子,她若掌了中饋,東宮上下的人情往來便都要過她的手。」
「太子與哪位大臣親近,給誰送過東西,誰又私下進過東宮,她都會知道。」
「日子久了,往東宮添幾個人,換幾個管事,也算不得難事。」
舒妃沒有作聲。
蕭承澤也不催,只端起茶,慢慢飲了一口。
片刻後,舒妃忽然問:「你心中可有人選?」
蕭承澤放下茶盞。
「兒臣尚未細看。」
「那便去查。」舒妃道,「家世、年歲和性情,還有各府內宅那些見不得光的事,一樣都別漏。」
她頓了頓。
「尤其是那些嫡母不疼、父親又肯拿女兒換前程的。」
蕭承澤抬眼。
母子二人的目光隔著裊裊的茶氣聚在一處。
舒妃重新端起茶盞,唇邊終於有了些笑。
「要養,就養願意聽話的。」
蕭承淵點頭。
舒妃又道:「如果還有什麼別的好人選,也不必只盯著皇后看中的那幾家。」
「若有性情合適、出身清白的姑娘,即便是門第低些也無妨。大不了替她揚一揚名聲,再給她父兄鋪條路,家世不夠,總能一步步抬起來便是。」
「這樣的人受過我們的恩,反倒還更好拿捏。」
蕭承澤略加思索後道:「門第低些,的確更容易為我們所用,只是太低了,皇后又未必看得上。」
「先挑人吧,若真有合適的,兒臣自會替她鋪路。」
舒妃讚許地點了頭,「去吧。」
蕭承澤走後,舒妃沒有立刻叫人進來。
案上的茶涼了半盞。
她拿起杯蓋,慢慢撥開浮在水面的茶葉,忽然道:「周嬤嬤。」
側門後很快走出一個四十來歲的嬤嬤。
「奴婢在。」
「方才的話,你可都聽見了?」
周嬤嬤低頭,「聽見了。」
舒妃把茶盞推開。
「你在宮外還有幾個能用的人?」
「兩個,一個在永安伯府做針線上的管事,另一個嫁去了禮部陳主事家,在後巷替人漿洗衣裳。」
「少了。」
周嬤嬤抬眼看她。
「娘娘是要查哪幾家?」
「先查京中近兩年及笄,但還沒定親的姑娘。」舒妃道,「四品以上,家中沒有犯過事,往上三代也挑不出大錯的,全列出來。」
周嬤嬤應下。
「別只抄一張名冊送來。」
舒妃抬眼看向她。
「先挑那些在家裡說不上話的,父母靠不住,婚事又受過委屈,家中正好還有求人的地方的。這樣的人,才肯聽話。」
「奴婢明白。」
「還有,家中姊妹多的,單獨列一冊。」
周嬤嬤遲疑了一下,「娘娘是怕她們姐妹爭搶?」
舒妃看了她一眼。
「一個屋檐下住著,心未必齊。」
周嬤嬤不再多問,躬身退下。
......
偏殿。
午膳時,小廚房送來一隻竹屜。
蓋子才揭開,荷葉的清香味便散了出來。
六隻巴掌大的荷葉包飯分別整齊地擺著,每一個都拿了細麻繩扎著,看上去幾乎一模一樣。
阿蟬傻眼了,「咦,這上邊的記號呢?我怎麼記得先前每種不同的餡料都用了不同顏色的彩線來區分。」
送膳的小太監也愣住,忙低頭去看。
「出鍋時明明都系了顏色不同的彩線,許是方才提過來的時候,幫廚見線頭沾了水,便一併剪了。」
青禾走過來問:「這些荷葉包飯裡頭都包了些什麼?」
阿蟬道:「分別是四葷兩素,葷的有海參鮑魚的、青豆蝦仁的、牛肉鮮筍的和火腿雞丁的。素的有蓮藕花生的和雪菜春筍的。」
她說完便看向雲楚。
今日這頓午膳,是她一早就讓小廚房準備的。
主子這幾日胃口不定,每樣只做一小份的話,想吃哪一味便拆哪一隻,也能有些新意。
如今六隻都擺了在一起,誰來也分不出了。
「要不奴才拿回去,讓廚子重新做?」小太監小聲道。
「不必,是什麼餡拆開來看就知道了。」
蕭承淵恰好從外頭進來。
「在拆什麼?」
「午膳。」
他淨過手,在她身旁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些荷葉包飯。
「今日就只吃這些?」
「還有湯和一些別的小菜。」雲楚指著那些荷葉包飯道:「殿下先挑。」
「為何讓孤先挑?」
雲楚笑而不語。
蕭承淵挑了挑眉,隨手指了一隻,讓人解開細繩。
荷葉一層層攤開,裡頭的米飯露了出來,浸著油亮的湯汁,散發出荷葉的獨特香氣,再用筷子輕輕一撥,就能看到裡邊塞得滿滿當當的餡料。
雲楚笑了笑,說:「這只是殿下的。」
蕭承淵看向她,「該你了。」
雲楚摸了摸下巴,指向最中間的那個。
她原以為會是自己想吃的雪菜春筍餡,可沒想到一拆開竟是最不想吃的鮑魚海參餡。
青禾阿蟬都看出了她的心思,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
蕭承淵沒笑,但又指了一隻讓宮人拆開。
這一回,竟是雪菜春筍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