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華盯著那杯桂花釀，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她驚恐不已，甚至想跑。
可才邁出一步，兩名嬤嬤便同時扣住她的肩部，將她按回原處。
沈凝華痛得慘叫出聲，整個人伏下身去。
「放開本宮！」
回應她的，只有嬤嬤更使勁地按著。
「讓蕭承淵進來。」沈凝華抬起頭，「本宮要見他！」
雲楚朝門外看了一眼，漫不經心道：「殿下就在廊下。」
沈凝華立刻抓住機會喊道：「殿下！臣妾有話要說！臣妾想要見您！」
可等她喊完，門外依然靜悄悄的。
蕭承淵壓根不想見她，即便是最後一面。
他甚至都不願意回應一聲。
沈凝華不甘心，又喊了一聲。
這一回，喊得嗓音都劈了。
雲楚端起酒杯，靜靜看著浮在酒面上的熱氣。
「別白費功夫了。」
沈凝華的喊聲戛然而止。
她顫了顫，「不，不可能……」
「是你，一切都是你算計本宮的，也是你讓本宮淪落至此……」
雲楚搖頭失笑，「沈凝華啊沈凝華，事到如今，你還是沒覺得自己有什麼錯。真不知道是你本性如此，還是沈家把你養成了這副模樣。」
沈凝華尖聲道：「我有什麼錯？」
「我是沈家嫡女，生來就該做太子妃。你一個身份低賤爬床的通房，憑什麼越到我頭上去？」
嬤嬤見她竟敢這般說話，正要掌嘴，卻見雲楚給她打了個手勢，這才忍住。
沈凝華伏在地上大笑，笑了沒幾聲，眼淚便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我從小到大，只不過是照父親和母親說的做，有什麼錯？」
她忽然抬起頭，死死盯住雲楚的肚子。
「錯的明明是你。」
「你若安安分分地做你的通房，若沒有這個孩子，本宮怎麼會走到今日？」
她越說越快，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都怪你，都怪你們！」
最後一個字喊出來時，她整個人已經顫抖得跪不住，只能由兩個嬤嬤一直架著才能勉強維持住身形。
雲楚笑了聲，走到沈凝華面前，垂眼看了她片刻。
沈凝華還在喘著氣，見她靠近，張口便要罵。
雲楚直接揚手朝她臉上甩了過去。
沈凝華的臉被打得歪向一邊。
她尚未反應過來，第二個巴掌就已經落下。
啪！
緊接著是第三個巴掌，第四個巴掌。
啪！
啪！
啪！
......
一個巴掌接著一個巴掌。
清脆的耳光聲接連在屋中響著，沈凝華被兩個嬤嬤架著，躲不過，也掙不開。
雲楚扇了個痛快，扇得手上一陣陣發麻，才終於停下。
原本，沈凝華若能說點好聽的話或是求饒的話，她也不至於在將死之人身上再動手。
可她沒有。
最後一巴掌落下後，沈凝華的臉已經高高腫起，唇角也滲出血來。
屋裡一時無人出聲，沈凝華被打懵了，也忘了出聲。
雲楚揉了揉發麻的手，讓飛霜把那杯桂花釀拿過來。
飛霜快去快回，根本不敢離開她多久。
雲楚接過那杯桂花釀後，唇邊的笑意一點點深了。
直到真正要被賜死的這一刻，沈凝華才驚恐不已，手腳並用地掙紮起來。
「不，不要，我知道錯了，讓我去佛堂，或者讓我做別的什麼都行。」
「雲楚，你的孩子還在。」
「我沒害成你。」
「你放過我吧，我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我給你磕頭，求求你，真的求求你，放過我……」
她當真磕了下去。
一下，又一下。
青磚上很快沾了血。
可見她是真的不想死，求人的姿態倒是半分都不含糊。
雲楚看了片刻，忽地笑出了聲。
「來人，撬開她的嘴。」
兩名嬤嬤立即捏開了沈凝華的下頜。
沈凝華拼命掙扎。
「不，我不要喝！」
她想撞翻酒杯，手腕才抬起來，便被反剪到身後。
她想合上嘴，嬤嬤的手指已經卡住了她的牙關。
她想喊救命，可第一口酒很快就灌進了她嘴裡，她只能發出一陣含糊的嗚咽聲。
緊接著，一口接著一口的桂花釀強行灌進了她的喉嚨里。
有些咽不下去的酒液，便順著她的嘴角往外流淌。
雲楚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直到所有的桂花釀都被如數灌進沈凝華的嘴裡，直到沈凝華被狼狽地摔在地上，雙手緊緊地扼住喉嚨，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
「沈凝華，這杯酒，我原樣還給你。」
前世，那杯毒酒被灌進嘴裡的時候有多苦，毒發時身上有多痛，她全都記得一清二楚。
如今，沈凝華也終於嘗到了這樣的滋味。
廊下，蕭承淵正在等雲楚。
見她扶著飛霜的手走出來時，他立即上前。
「結束了？」
雲楚點頭。
「好，那我們回去吧。」
蕭承淵沒有問她在裡邊說過什麼，做過什麼。
只是將披風裹到她肩上，帶著她走出小院。
剩下的事，自然會有下人來處理乾淨，不需要他們來操心。
身後，許嬤嬤展開聖旨。
一張新寫好的封條貼上院門。
沈凝華就這樣死在了這座連名字都沒有的小院裡。
沈家也徹底沒了。
......
雲楚和蕭承淵回到偏殿時，天已經黑了。
青禾早早就讓人備好了熱水。
雲楚解下披風，才走到屏風後，腳步忽地一頓。
披風的袖口上，沾了幾滴桂花釀。
她低頭看了片刻，將外衫脫下來，遞給青禾。
「拿去燒了。」
青禾接過衣裳的手頓了頓。
「主子，這件披風不是才做好送來的嗎？」
「燒了。」
「是。」
青禾抱著衣裳出去。
蕭承淵若有所思。
接著，雲楚沒有往浴室去，只吩咐了一聲：「阿蟬，打一盆熱水過來，再拿一塊皂角。」
阿蟬應聲退下，隨後很快將東西送來。
雲楚將雙手浸進水裡，用皂角搓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手上泛紅，她都沒有停下。
水面漸漸浮起了一層細沫。
阿蟬小聲提醒道：「主子，水要涼了。」
雲楚嗯了一聲，這才漸漸停下手中的動作。
一方乾淨的巾帕從旁邊遞了過來。
雲楚抬眸。
蕭承淵不知何時走進來了。
阿蟬已經退到屏風外。
蕭承淵握住了她的手，用巾帕一點點慢慢擦乾。
空氣里有些安靜，兩人一時都沒說話。
直到蕭承淵將雲楚的手擦乾後，聞了下，道：「已經洗得很乾淨了，沒有桂花釀的味道。」
雲楚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