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淵朝老內侍抬了下手。
老內侍從黑瓷瓶中倒出一粒暗紅色的藥丸。
藥丸只有綠豆大小,落進白瓷碟時,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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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凝華死死地盯著那顆藥丸。
「這是什麼?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老內侍道:「此藥名為斷骨,服下後,每隔三個時辰會發作一次。發作時筋骨緊縮劇烈疼痛,腹中也會絞痛,人卻始終意識清醒。」
沈凝華的臉瞬間白了。
她轉身便要往窗邊跑。
飛羽先一步扣住她的肩膀,將人拖了回來。
「放開我!」
沈凝華掙扎著去抓他的手。
飛羽反剪住她兩條手臂,抬腳抵在她的膝彎處。
她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蕭承淵!」
沈凝華頭上的木簪掉在地上,長發散了滿肩。
「你敢私下給我用藥?」
「我可是皇上親自下旨冊立過的太子妃,就算廢了,也該交給宗人府處置。」
「你今日敢動我,皇上早晚會知道!」
蕭承淵道:「孤不會讓你這麼輕鬆地死掉,你還得活著進宗人府。」
沈凝華愣住。
蕭承淵繼續道:「這個藥不會要你的命,也不會在你身上留下任何傷痕,那隻白瓷瓶里裝著的是緩解之物,等你快熬不住的時候會給你一顆。」
「三司一日沒有結案,你便一日不死。」
沈凝華算是聽明白了。
蕭承淵要她活著。
但也只給她一口氣活著。
「為什麼?」
她的眼裡很快湧出淚花。
「就為了雲楚?」
蕭承淵走到她面前。
「你為了害雲楚和孩子,準備得那樣周全,孤也該還你一份周全才是。」
沈凝華拼命地搖著頭。
「不要,我不要。」
蕭承淵朝飛羽看了一眼。
飛羽立即捏住沈凝華的下頜。
老內侍迅速把藥丸送進她口中,又灌下一口冷水。
沈凝華猝不及防地把藥給咽了下去,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能拼命咳嗽,用手指去摳喉嚨。
可藥早已經咽了下去。
她跪伏在地上,抬頭看向蕭承淵。
「殿下,臣妾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求您把解藥給我。」
蕭承淵看著她,神色一片冰冷。
「往後每一次的發作與疼痛,都算你對雲楚做的那些事的加倍奉還。」
沈凝華抓住他的衣擺。
「不要,臣妾真的知道錯了。」
蕭承淵抽回衣擺,毫不留情地往外走了。
沈凝華爬起來想追,才邁出一步,腹中忽然一緊,是藥效發作了。
第一陣疼來得極快。
腹中像有一隻手猛地攥緊,緊接著,渾身上下的筋骨一點點地緊縮抽痛,就像有一千根針在骨頭上四處扎一樣。
沈凝華痛得在地上打滾,尖叫。
指甲刮過地面時,折斷了一截都顧不上,因為此時此刻身體上的疼痛比手指上的那點痛要更多出千百倍。
院門鎖上。
沈凝華的哭喊聲隔著被釘死的窗傳出來,一聲比一聲恐怖和悽厲。
老內侍把白瓷瓶交給守門嬤嬤。
「每發作三次後再給她一粒,免得人熬不過去死了,記住,別給多了,裡邊都是夠數的。」
嬤嬤收下瓷瓶。
蕭承淵走出後罩房後,只吩咐了一句:「看好她。」
眾人紛紛道:「是。」
偏殿。
蕭承淵回去時,雲楚仍安睡著。
他在外邊沐浴過後,換了寢衣,才在她身邊躺下。
雲楚察覺到動靜,閉著眼往他懷裡靠了靠。
「殿下回來了?」
「嗯。」
「證物已經安置好了?」
「都安置好了。」
他將人攬進懷中。
「睡吧。」
雲楚含糊地應了一聲,很快就沒了動靜。
天亮後,慈寧宮送來的藥材封樣送到了東宮。
封樣、暗帳與交割文書一一都對上了。
蕭承淵要查的事也基本上都查出來了。
他當日便進宮,將所有證據都呈到御前。
皇帝當即下旨,命三司分案加速徹查。
雲州舊藥庫很快就搜出了二十七包霉爛的藥材,藥包上的火漆正是濟川藥行的印記。
轉運倉管事與雲州藥局書吏也相繼招供。
那兩名被沉河的苦力,也在下游挖出了屍骨。
青石嶺隨後被禁軍圍住。
一百餘名沒有戶籍的礦工被帶出礦洞,後山還挖出了十六具屍骨。
廣利銀鋪地窖中的私銀、濟川藥行的雙份帳冊和沈府夾牆裡的來往書信,被陸續送進大理寺。
劉順則供出了沈硯之讓人送進宮的口信,還指出了沈魏銘在御書房給他的手勢,他是受沈家之命才行刺的聖上。
除此以外,徐家舊案也重新開審。
羅嬤嬤承認替沈凝華與徐川守過門。
柳棠出堂作證,字字句句鏗鏘有力。
京兆府舊書吏交出了沈家當年送去的銀票。
仵作留下的驗屍草紙,也與重新驗骨的結果完全相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