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里有多少人收過沈家的銀子,眼下還沒查清。東西分開存放,帳冊走明路,封樣由東宮暗中驗,兩邊結果對上,再一同送到皇帝面前。」
皇后立刻道:「臣妾明白。」
許嬤嬤領命離開。
太后抬手揉了揉額角。
皇后起身替她換了一盞熱茶。
「時辰不早了,母后先歇著吧。」
「哀家睡不著。」
太后看了一眼案上的幾份供詞。
「徐家七條人命,雲州還不知死了多少人,礦上也不會幹淨。」
「沈家這些年踩著人命往上爬,爬得太高,連自己腳下是什麼都忘了。」
她端起新換的熱茶,只碰了一下杯沿。
「還有一件事。」
皇后道:「母后請說。」
「明日一早,你讓承淵來慈寧宮。」
「哀家要親自見他。」
皇后應下。
「告訴承淵,他只管查案。」
「前朝若有人拿孝道、夫妻名分和沈氏的體面來壓他,哀家來替他擋。」
「地方上若有人敢攔,便拿哀家的手令去問。」
「證人,哀家替他護。」
「證物,哀家替他找。」
「沈家欠下的那些無辜性命,讓他一條一條,全部替他們向沈家討回來。」
皇后神色凝重地應了聲。
夜深時分。
偏殿外終於有了動靜。
雲楚原本靠在軟榻上,一聽見動靜便睜開了眼。
蕭承淵按住她要掀薄毯的手。
「別急,孤先出去看。」
「好。」
她嘴上是答應了,目光卻一直追隨他到了門外。
飛羽一看到太子就行禮,他身後的親衛抬進來一口青瓷瓮。
瓮口封著兩層油紙,外頭還纏了麻繩。
「殿下,東西找到了。」
蕭承淵站在瓮前。
「這一路上,可曾有人攔過?」
飛羽道:「屬下到柳家村時,村外有三個人守著,其中一個見了我們便要往沈家莊子報信,已被拿下。」
「柳家人呢?」
「都安好,屬下留下了六名親衛守著,天亮前會把人送到西郊皇莊暫時安置。」
蕭承淵點了下頭。
飛羽割開麻繩,將瓮里的東西逐件取出:
一本藍皮暗帳。
兩張雲州藥局的交割文書。
三封方掌柜寫給沈硯之的信。
東西埋在地下兩年,油紙邊緣已經發黃,不過裡頭的字跡保存得還十分清楚。
蕭承淵翻開暗帳看了一眼。
第一頁記的是濟川藥行。
白貨入驗,青貨出京。
兩批貨的數目分毫不差,價錢卻差了足足三倍。
第二頁寫著轉運倉的管事、雲州藥局書吏和沿路巡檢的名字,每個名字後頭都跟著一筆銀子。
再往後,是赤烏散和青石嶺的黑銀。
哪一日入京,送進哪間鋪子,熔成多少銀錠,一筆筆都記得很清楚。
飛羽又拆開那三封信。
第一封催沈硯之補齊買通雲州藥局的銀子。
第二封說兩個轉運苦力已經處置乾淨。
第三封提到青石嶺塌了一處礦洞,死了九人,屍身不能運送出去,只能就地掩埋。
蕭承淵看完後,道:「封起來。」
張德海立即取來木匣。
暗帳、文書和書信逐一裝入,飛羽與兩名親衛當場在封條上落名。
雲楚等最後一道封條貼好,才問:「柳棠說的都能對上?」
蕭承淵走回她身邊,「都能對上。」
雲楚鬆了口氣,「有了這些東西,沈家便翻不了身了。」
「嗯。」
他摸了一下雲楚的手,有些涼。
「都已經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困?」
雲楚道:「妾想等飛羽把東西取回來,親眼看到了才放心。」
「如今等到了。」
蕭承淵彎腰把她抱了起來。
雲楚忙勾住他的肩,「妾自己能走。」
蕭承淵只笑笑不辯駁,抱著人進了內室,把她放到床上。
青禾將床邊的帳鉤放下。
雲楚仍朝外間看。
「殿下還要處置那些證物?」
「張德海會處置。」
「那殿下今夜還走嗎?」
蕭承淵在床沿坐下,「不急。」
他替她拉過薄被。
雲楚躺下後,手還抓著他的一截衣袖。
蕭承淵摸了摸她的手,「放心。」
「證據已經拿到,柳家也有人護著,母后去了慈寧宮,皇祖母很快便會知曉。剩下的事,明日再想。」
雲楚的手這才慢慢鬆開。
屋裡的燭火只留了一盞。
一刻鐘後,帳內的呼吸逐漸平穩。
蕭承淵又待了一會兒後,才起身出了內室。
青禾守在簾外。
蕭承淵叮囑道:「今夜別離開。」
「奴婢明白。」
「她若醒了,便說孤去前院處置證物,很快回來。」
青禾低頭應下。
蕭承淵走出偏殿時,臉上的溫和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
飛羽等在月門外。
他手裡提著一盞燈,身邊還站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內侍。
老內侍懷中抱著一隻木盒。
「殿下,東西取來了。」
蕭承淵掃了一眼木盒。
「走。」
後罩房西側的小院已經落了鎖。
窗紙破了兩處,夜風灌進去,吹得桌上的殘燭一晃一晃的。
沈凝華還沒睡。
她披著外衣坐在床邊,聽見鎖鏈聲,立刻警惕地站了起來。
門被人從外粗暴地推開。
蕭承淵跨過門檻。
沈凝華看清來人是他,往前邁了兩步。
「殿下。」
蕭承淵沒有應。
飛羽將燈放到桌上。
老內侍也跟著入內,打開懷裡的木盒。
盒中放著一隻黑瓷瓶和一隻極小的白瓷瓶。
沈凝華的視線一頓,臉色瞬間變了。
「殿下這是什麼意思?」
「要對臣妾做什麼?」
她驚慌失措地望向門外,院中站著兩排親衛,將整個院子圍得水泄不通。
她退到床邊,手指緊緊地抓住床柱。
「皇上已經廢了臣妾的位分,還把臣妾關在這裡,難道還不夠嗎?殿下還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