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道:「從她口中得知,徐家二子徐川,曾在沈府做過護衛。」
「沈凝華還未入東宮時,便與徐川有了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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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目光頓住,手中的佛珠往下滑了一顆。
「你說什麼?」
皇后把柳棠的供詞攤開,放到太后面前。
「沈凝華去護國寺上香時,曾親手送給徐川一隻海棠香囊,徐川夜裡還進過她的閨房,兩人之間也有過書信往來。」
「此事後來被沈夫人察覺,徐川被打斷雙腿,趕回了徐家。」
「徐家手中還留著沈凝華的信,後來沈硯之帶人登門搶走書信,三日後,徐家七口人全都死了。」
太后拿起供詞,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寫得清清楚楚。
護國寺上香,海棠花紋香囊,夜半翻窗,私通信件,還有替兩人守過門的羅嬤嬤。
太后的手越收越緊。
「她入東宮以前,宮裡查過她幾回?」
皇后的臉色發沉。
「先由禮部查了沈家三代,再由內務府核對生辰、教養和家中來往。臣妾還派桂嬤嬤親自去沈府住過五日,問過她的乳母、教養嬤嬤與近身伺候的人。」
「送進宮的回話上寫著,她自幼端莊,極少出府,身邊也乾淨。」
「乾淨?」太后將供詞重重拍在案上,「一個外男能在夜裡翻進她的閨房,貼身嬤嬤還敢替他們守門,這也叫端莊?」
「沈家竟敢此般上下合起伙來,把皇室當猴耍!」
許嬤嬤在簾外聽見動靜,快步走進來,一臉擔憂:「娘娘。」
太后抬手掃落了案邊的茶盞。
茶盞摔在地上,碎成數片。
「虧當初哀家還看好她,看好沈家。」
「她入東宮敬茶時,跪在哀家面前,口口聲聲說會敬重太子,打理好東宮。」
太后指著那張供詞。
「她那時心裡裝的是什麼?」
「是那個護衛,還是徐家七口人的血債?」
皇后的臉色也不好看。
沈凝華是她親自選定的。
當初備選的世家女子有十餘人,畫像鋪了滿案。
她一一問過家世,問過性情,也見過沈凝華幾回。
沈凝華每一次面對她都知禮守禮,進退有度,說話不急不緩,行禮也挑不出一點錯。
沈夫人提起女兒時,也總說她最守規矩。
關於沈家的每一份查驗文書,也都沒有任何問題。
如今,那些文書甚至還封在坤寧宮的庫房裡,一張張都蓋著印。
如今再看,全是謊言。
皇后冷聲道:「明日,臣妾便讓人把當初經手選妃查驗的人全部拿下。」
「沈家的教養嬤嬤、乳母、護院和門房,只要還活著,也一併審。」
「臣妾倒要看看,那麼多人里,有幾個收了沈家的銀子,又有幾個明知實情還敢簽字留印的。」
太后看向她,「這些事,承淵已經知道了?」
「知道。」
「他怎麼說?」
皇后一頓。
「他只問了書信的去處,之後就讓柳棠繼續說徐家的事。」
太后一怔,「只是這般反應?」
皇后端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
「他從未喜歡過沈凝華。」
「沈凝華入東宮前心裡有誰,夜裡又見過誰,對他而言,都沒有分別。」
「那場婚事,是臣妾與皇上替他定的,他給了沈氏太子妃的位分,也給了她應有的體面。除此以外,再沒有別的了。」
太后捻著佛珠,半晌才道:「也是,照他的性子,既然不喜歡沈氏,在得知這種事情後自然會是這般淡然的反應。」
皇后點了點頭,「他今日知曉沈凝華婚前就與徐川有私情時,的確未曾發怒,可看到落胎露的那會兒,他估計當場就想要了沈氏的命。」
太后道:「他只在意雲氏和那個孩子。」
皇后沒有反駁。
太后嘆了口氣,「他不在意,可哀家不能不在意。」
皇后道:「臣妾也不能。」
「沈家拿假話騙過內務府,騙過禮部,也騙過你我。讓這種女子正位東宮,還險些讓她日後做了國母……」
「等沈家的案子一審清,沈凝華便不能再留。」
皇后抬眼,「母后的意思是……」
「賜死。」
殿內只剩下燭芯燒斷的一聲輕響。
「她留著,便是東宮的污點。」
「她害皇嗣,私藏禁藥,身上還牽著徐家七條人命,皇帝今日只將她押入宗人府,是為了等三司審結。」
「等所有案卷齊了,誰也保不住她的這一條命。」
皇后點頭。
「臣妾會親自向皇上請旨。」
太后嗯了一聲,這才繼續看剩下的供詞。
看完後,她臉色陰沉,沉默了好一會兒。
目光落到雲州二字上,她忽然問皇后:「你可還記得,前年雲州鬧疫時,朝廷一共撥了多少藥?」
皇后回憶了一下,「戶部撥了兩批,後來藥價漲得厲害,皇上又讓內務府從京中藥行採買,具體數目,臣妾記不清了。」
「哀家好像記得。」
太后將供詞放到一邊。
「那年雲州死的人太多,急報一封接一封地送進京,戶部撥銀慢,哀家便從慈寧宮私庫拿了三萬兩,讓人在京中買藥,跟著第二批賑銀一起送過去。」
皇后的眼眸一動。
「那批藥也是濟川藥行經手?」
「濟川藥行吃不下那麼多,六家藥行共同供貨。可負責驗藥和裝車的總藥商,就是濟川藥行。」
太后超外邊看了一眼,「許嬤嬤。」
殿外很快有人應聲:「奴婢在。」
「你去開東庫。」
許嬤嬤推門進來,「娘娘要取什麼?」
「前年雲州賑疫,慈寧宮私庫撥銀買藥,採買的底冊、六家藥行的貨單,還有每批藥材入庫驗收時留下的封樣,全都找出來。」
皇后微微坐直了些。
「當年還留了封樣?」
太后道:「宮中出銀,數目又大,哀家怕底下的人用舊藥糊弄,每一家送來的藥都留了樣。藥包上蓋著藥行的印,也有驗貨人的名字。」
「那批東西送走以後,雲州沒有回報過藥材有誤,哀家便讓人把封樣和帳冊一併入了庫。」
「如今,正好用得上。」
皇后放下茶盞。
柳棠藏下的暗帳只能證明濟川藥行換過藥。
慈寧宮留下的貨單和封樣,卻能對上最初送來驗收的那一批上等藥。
只要再從雲州取回受潮藥材的殘包,核對藥行印記、交割日期與經手之人,沈家就無法再把罪推給轉運倉的幾個小吏。
太后又道:「封樣找到以後,不要送去三司。」
皇后問:「母后的意思是?」
「先送到東宮,交給承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