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楚低頭看了一眼他握著自己的手。
「殿下派出去的人，多久能到柳家村？」
「快馬加鞭，一個時辰左右。」
雲楚點了頭。
半個時辰後，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張德海掀簾進來，先朝兩人行禮，才道：「殿下，坤寧宮方才派人遞了話。」
蕭承淵問：「母后說什麼？」
「皇后娘娘已經知道柳棠所說的那些事，也看過飛霜送去的那份供詞。」
「娘娘說，此事牽扯雲州賑疫藥和青石嶺私礦，只憑柳棠一人口供，還不能驚動太多人。她會親自去一趟慈寧宮，將今日的事情全都告訴太后娘娘。」
雲楚抬眸，「太后娘娘先前只知道寒玉灰和徐家舊案。」
「是。」張德海道，「御前行刺一事發生後，皇上怕太后娘娘受驚，只讓人過去報了平安，沒有細說。」
蕭承淵沉吟片刻。
「告訴母后，柳棠的供詞可以交給皇祖母看。」
「另外，請她暫時先不要在父皇面前提起暗帳與私礦，等飛羽取回證據，事情查明後，孤會親自進宮。」
張德海應下，轉身退了出去。
蕭承淵替雲楚理好搭在膝上的薄毯。
「時辰不早了，你先歇息，外頭的事交給孤。」
雲楚抓住他的手，「殿下現在就要走？」
蕭承淵垂眸看著她，「孤等飛羽回來再走。」
雲楚道：「那妾陪殿下一起等。」
蕭承淵笑了下，在她身側坐下。
窗外夜色漸濃。
慈寧宮。
許嬤嬤從外頭進來，手裡捧著一隻黑漆托盤。
托盤上放了三樣東西。
一份才抄好的供詞，一封三司送進宮的急報，還有一枚從劉順住處搜出來的沈家外莊木牌。
太后坐在榻上，面前那盞安神茶已經涼了。
「皇帝那邊如何？」
許嬤嬤將東西放到案上。
「御書房的人剛來傳過話，皇上已經歇下了，太醫守在外殿。皇上今日雖沒傷著，到底受了驚，方才還覺得頭疼。」
太后的手在佛珠上停了一下。
「皇后呢？」
「皇后娘娘還在坤寧宮查人。劉順入宮六年，先後在三處當過差，經手的保人死了一個，剩下兩個已經拿下，與他換值的內侍也招了，說收過二百兩銀子。」
太后抬眼，「誰給的？」
「銀票是從慶豐錢莊兌的，錢莊明面上姓錢，背後繞了兩層，仍和沈府的管事沾親。」
太后拿起那枚沈家外莊木牌。
木牌只有兩指寬，背面烙著一個小小的沈字。
她翻看兩遍後，才將木牌扔回托盤裡。
「養一個人在宮裡，整整六年。」
「今日若不是承淵看出沈魏銘有異，皇帝就要見血。」
許嬤嬤低聲道：「御前侍衛來得也快。」
「快有什麼用？」太后冷聲道，「刀都遞到御書房裡了，他們還有什麼不敢的？」
殿中伺候的人齊齊跪下。
太后伸手拿過供詞。
那是沈凝華在正院親口認罪的供詞。
落胎露如何取出，如何兌水，如何抹在薄紗、絹布和竹籃提手上，哪一籃送去偏殿，誰經了手，紙上都寫得清清楚楚。
末尾還落著十餘人的名字。
太后看完後，氣得攥緊了手中的紙。
薄薄的紙被攥出一道道摺痕。
「寒玉灰還不夠。」
「又備了紅砂散。」
「如今連落胎露都用上了。」
太后把供詞放下。
「竟如此歹毒，蛇蠍心腸！」
許嬤嬤沒有接話。
先前太后給東宮送去那兩名識藥的嬤嬤時，只當是防患於未然。
誰能料到才過幾日，那兩位嬤嬤就起了作用。
若雲承徽真碰了那些絹料，後果將不堪設想。
這時，殿外忽然傳來通稟聲。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求見。」
太后抬了下手，「讓她進來。」
皇后進殿時，身上還穿著白日裡那件宮裝，只把發間的鳳釵換了下來。
她先去看過皇帝，又審了坤寧宮兩名與劉順有過往來的內侍，直到此時才得空來慈寧宮。
「給母后請安。」
「坐吧。」
皇后坐下。
太后將那份供詞推過去，「你都看過了？」
「都看過了。」
「沈氏親口認下的？」
「正院上下那麼多雙眼睛都看著，承淵還讓她在供詞上按了手印。」
太后嗯了一聲，「這樣心思不正又歹毒的太子妃，廢得好。」
皇后端起宮人送來的茶，才喝了一口，太后又問：「沈家呢？」
「沈魏銘已經押進大理寺詔獄，沈硯之也被拿下，禁軍正在搜沈府，先送出來的五箱帳冊已經封存。沈家名下的莊子和鋪子也派了人過去搜查，只是地方太多，一夜未必能查完。」
「那就多派人。」
「皇上已經下了旨，三司連夜審理。」
太后皺緊的眉頭依舊沒有鬆開。
「哀家問的還不止這些。」
皇后看向她。
太后道：「兩年前，徐家七口人死得不明不白，沈家壓下案子，殺了仵作，又把手伸進京兆府。今日沈魏銘為了保住女兒，還敢在御前設一場救駕的局。」
「哀家不信，他們手裡只會有這幾條人命？」
皇后沉默了片刻。
「承淵那邊，方才又遞了消息過來。」
許嬤嬤朝殿中宮人看去。
太后道：「都出去。」
宮人們盡數退下。
許嬤嬤親自合上殿門，守在簾外。
皇后這才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好的紙。
「這是柳棠的供詞。」
太后接過來看了一眼，「誰？」
「沈凝華身邊那個養貓的宮女。」
太后抬眼，「她還知道徐家舊案的事？」
「知道得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