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霜的話音落下後,屋裡安靜了一瞬。
雲楚問:「她人現在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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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後罩房候著。」飛霜道,「正院已經封鎖,她不能擅自出來,所以就托看守的嬤嬤把話遞到這邊來,再等殿下和您的回應。」
蕭承淵想了下,「人倒是可以見一見,如果她知道的足夠多,對整個案子的翻查都會有利,對沈家也會是致命一擊。」
雲楚也是這麼想的,「沒錯,那便見一見吧。」
蕭承淵吩咐飛霜:「你帶兩名嬤嬤去接人,進偏殿前,讓袁嬤嬤親自搜身,確認無誤後再放進來。」
飛霜應道:「是。」
「等人帶到後,只留在外間,雲楚到時坐到屏風後。」
雲楚點了點頭。
她也很謹慎,不會輕易對正院的任何一個人放心戒心。
蕭承淵扶她起身,帶著她往內室走。
「沈家剛剛出事,她便挑在這個時候開口,她是真想說,還是替誰遞一把刀,得聽過才知道。」
雲楚道:「的確。」
過了約莫一刻鐘,院門外才傳來腳步聲。
袁嬤嬤先一步進來回話。
「回殿下,柳棠的身上沒有帶別的東西,她頭上戴的那支簪子老奴也檢查過,沒有問題。」
蕭承淵嗯了一聲,「把人帶過來吧。」
門帘掀開。
柳棠低著頭走進外間。
她身上仍穿著正院宮女的淺青衣裙,袖口沾了灰,髮髻也有些散。
入門後,她沒有四下看,徑直跪在屏風前。
「奴婢柳棠,叩見殿下、雲承徽。」
蕭承淵坐在屏風外側,雲楚就在他身後不遠處。
「你求見孤和雲承徽,是想要說徐家舊案?」
「是。」
「兩年前的案子,你知道多少?」
柳棠道:「徐家長子徐岩與奴婢相識幾年,他進京會試前曾答應過奴婢,等放榜後便會去沈府替奴婢贖身。」
「可等到放榜那日,京兆府在城南貼了告示,說徐家夜半走水,一家七口無一生還。」
雲楚問她:「你去過徐家?」
「去過。」
「什麼時候?」
「徐家出事後的第二日清早。」
說這話時,柳棠仿佛又憶起了當時的場面,面露痛苦之色。
「那一天,沈府不許下人私自出門,奴婢悄悄把銀子給了守後門的婆子,又翻過了兩道矮牆後,才終於跑出去。」
「那幾日一直斷斷續續地下著雨,徐家只有前院兩間屋過了火,院牆沒有燻黑,後院連窗紙都還留著些。」
「可那七具屍身,全都是從後院抬出來的。」
蕭承淵的神色沉了些。
這與仵作留下的草紙,以及三司查到的舊卷宗全都能對上。
「你當時可看見屍身了?」他問。
「看見了兩具。」
柳棠咬住了唇瓣。
「徐岩的臉被白布蓋著,奴婢沒能看見。」
「徐川被人從後門抬出來時,右手垂在外頭,指甲縫裡全是血,白布沒有蓋嚴,能看到他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青紫。」
「他腰間還掛著一隻香囊。」
蕭承淵問:「是什麼樣的香囊?」
「繡著海棠花紋的香囊。」
柳棠抬起頭。
「白料做底,紅線繡花,花蕊用了金線。香囊右下角還有一片半卷的葉子,是沈府繡房慣用的針法。」
「那隻香囊,奴婢以前就見過。」
雲楚隔著屏風問:「你在哪裡見過?」
柳棠一字一句道:「廢太子妃沈凝華手裡。」
青禾的呼吸一頓。
蕭承淵道:「繼續。」
「徐川曾在沈府做過護衛。」
「他不是沈家的家生子,是徐家日子難過時,自己到沈府謀的差事。後來因身手好,被調到內院護送女眷出門。」
「兩年前,三月份時,沈凝華去護國寺上香,奴婢當日是跟著沈夫人一起去的,後面替沈夫人去取齋飯時,在後山涼亭外親眼看見沈凝華把那隻海棠香囊送給了徐川。」
「徐川起初不肯接,但沈凝華把香囊塞進了他手裡,還說,那是她親手繡的。」
蕭承淵的指節在椅子上輕敲了一下。
「他們二人有私情?」
「有。」
柳棠回答得很快,不帶一絲猶豫。
「徐川給她送過信,也曾在夜裡翻窗進過她的閨房,此事奴婢還撞見過一次,羅嬤嬤也替他們守過門。」
「後來不知怎麼的他們兩個人的事就被沈夫人發現了。」
「被發現的那一晚,徐川被人拖到院裡,打斷了兩條腿,奴婢當時就躲在耳房後頭,聽見他一直喊沈凝華。」
「沈凝華可曾替他求情?」雲楚問。
柳棠搖頭,「她一句話都沒說。」
「第二日,徐川便不在沈府了,府里的人說,他偷了主家的銀子,已經被趕出去。」
雲楚蹙了蹙眉,沒有出聲。
蕭承淵問:「徐川被逐出去後,沈硯之為何帶人去徐家?」
柳棠詫異地抬起頭,「殿下已經查到了?」
「孤在問你。」
她低下頭,「是奴婢失言。」
「徐川被送回徐家後,昏迷了兩日,徐岩來沈府後巷找奴婢,說徐川的兩條腿都被打斷了,胸口也有傷,夜裡一直發熱。」
「徐岩想去報官。」
「奴婢攔住了他。」
柳棠說著,手指越攥越緊。
「奴婢告訴他,沈家在京兆府有人,他就算去了,也遞不進狀紙。奴婢讓他先找大夫,把徐川救下來,再想別的法子。」
「徐岩聽了。」
「可徐川醒來後,一直說要見沈凝華,他手裡還留著沈凝華寫給他的兩封信。」
蕭承淵問:「信呢?」
「後來沒了。」
柳棠道:「徐家出事前三日,沈硯之帶著十幾個護院闖進徐家,附近賣餅的人也看見了。當日夜裡,徐岩又冒險來沈府尋過奴婢。」
「他說沈家搶走了那兩封信,還要他們一家閉緊嘴。」
「他怕沈家會再去,便讓奴婢無論聽見什麼,都暫時別去找他,也不要承認認識他。」
「那晚他走得很急。」
「奴婢原本想跟上去,可沈府後門落了鎖。」
「三日後,徐家七口便都死了。」
柳棠說到這裡,眼淚不斷涌下。
「官府說是走水。」
「奴婢趕到的時候,石階上的血都還沒沖乾淨。」
「徐岩讓奴婢等他。」
她抬起袖子,胡亂擦了一下臉。
「奴婢卻連他的最後一眼都沒能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