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到了。
車駕剛停穩,前院宮人便跪了一地。
蕭承淵下車後,沒有去偏殿,徑直往正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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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德海捧著聖旨跟上。
消息顯然先一步傳了回來。
正院門外已經守著兩排親衛,院中的宮人一起跪在廊下,個個都垂著頭。
內寢的門緊閉著。
裡頭安靜得出奇。
蕭承淵跨進正廳,冷聲道:「把人帶出來。」
兩名嬤嬤推門進去。
過了一會兒,沈凝華被扶了出來。
她已經重新梳過頭,臉上的紅腫還沒消,脂粉也蓋不住。
她身上換了一件素淨衣裳,發間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若忽略她走路時發虛的雙腿,倒還算端莊。
她看見蕭承淵,視線落到張德海手中的聖旨上時,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
「殿下。」
蕭承淵沒有應她。
張德海上前一步,「沈氏接旨。」
沈凝華盯著那捲明黃絹帛,遲遲沒有動。
身後的嬤嬤提醒:「沈氏,該跪下了。」
「沈氏?」她猛地回頭,「誰准你這樣稱呼本宮的?」
那嬤嬤垂手道:「聖旨已下,您已經不是太子妃。」
沈凝華揚手便打。
手腕才抬起,兩名嬤嬤已一左一右扣住她的胳膊。
「放開!」
兩人沒有鬆手。
蕭承淵抬眼,「聖旨當前,容不得你放肆。」
兩位嬤嬤同時用力。
沈凝華膝彎一軟,重重跪了下去,疼得她悶哼了一聲。
她抬起頭,發間的白玉簪歪了些。
「您當真親自把廢妃的聖旨帶回來了。」
「孤說過,會進宮請旨。」
院中所有宮人都伏下了身。
張德海展開聖旨,一字一句地宣讀。
沈凝華全程神情恍惚。
最後一個字落下,沈凝華突然掙紮起來。
「本宮不接!」
兩名嬤嬤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她起不來,只能拖著膝蓋往前撲。
張德海將聖旨一合,冷聲道:「聖旨是皇上所賜,不想接也得接。」
沈凝華死死咬著牙,不肯叩首。
蕭承淵道:「按下去。」
嬤嬤強行按住了她的後頸。
沈凝華的額頭被迫抵上青磚。
發間的白玉簪落下來,摔在她眼前,斷成兩截。
張德海將聖旨放到她面前。
「沈氏,接旨謝恩。」
她的十指攥緊,不肯開口。
蕭承淵淡聲道:「不肯謝恩,明日到了宗人府,自會有人教你。」
按在她頸後的手這才鬆開。
沈凝華抬起頭,看向蕭承淵。
「皇上怎麼可能這麼快就下旨?」
「定是你逼的!」
「你早就想廢了我,好給雲楚騰位置,是不是?」
蕭承淵站在原處,眼中沒有半點波瀾。
「你還要發瘋到幾時?」
「我沒瘋!」沈凝華聲音嘶啞,「是你們逼我的。」
「玉墜是雲楚讓那隻貓咬走的,絹花也是她故意叫正院經手,她處處設局,你都看不見麼?」
蕭承淵道:「孤看見的是,雲楚不過讓正院經手一回壽禮,你便敢把落胎露抹上去。」
「孤還看見母后不過收下一枚玉墜,你便坐立不安,連忙轉移禁藥。」
「雲楚做的只是把證據擺到人前,害人的事都是你親手做的。」
沈凝華一僵。
蕭承淵看了她片刻。
「你到如今都只怪旁人看穿你。」
「那是因為你偏心!」她尖聲道,「她無論做什麼,你都護著她,我只要錯一步,你便恨不得把我踩進泥里。」
「我在東宮熬了這麼久,處處守規矩,處處顧全你的顏面,可你何時來看過我?」
蕭承淵眉眼冷了下來。
「你縱著宮人欺壓後院女眷,剋扣份例,謀害皇嗣,到了你口中,便也叫守規矩?」
「孤給過你金印,給過你中饋,也給過你正妃該有的一切。」
「是你拿著這些東西,去害孤的孩子。」
沈凝華的眼淚落了下來。
「可我是你的妻子。」
蕭承淵淡淡道:「已經不是了。」
沈凝華整個人定在原地。
院外忽然吹來一陣風,廊下的竹簾撞上門框,發出一聲輕響。
她慢慢回過頭,看向曾經屬於自己的正院。
妝奩已被封走,庫房門上貼著封條。
往日服侍她的宮人全被押走,留下的幾個嬤嬤也只聽前院調遣。
院裡還有許多熟悉的東西,卻沒有一樣再屬於她。
蕭承淵看向張德海,「傳令下去,即刻封閉正院。」
沈凝華回過頭。
「沈氏的一應衣飾,依罪婦規制重新清點,凡有逾制之處,全部拆下送還內務府。」
「殿下!」
「正院的擺設、器物和宮人冊籍一併收回。」
蕭承淵沒有停。
「後罩房西側的院子,今晚便收拾出來,只留一張床,明日宗人府來人以前,沈氏就住在那裡。」
沈凝華拒絕:「我不去!」
「這可由不得你。」
「這裡是我的正院!」
「東宮沒有你的正院了。」
蕭承淵看向守在門外的親衛,「現在就搬。」
親衛齊聲領命。
幾名粗使嬤嬤快步進了內寢。
沒過多久,連床帳都被卸得一乾二淨。
兩個小太監踩上木梯,將廊下那塊刻著正院二字的牌匾摘了下來。
沈凝華看著空下來的門楣,嘴唇止不住地發顫。
「不許摘。」
無人理她。
她猛地撲向那兩個小太監,「給我掛回去!」
嬤嬤從後扣住她的手臂,將她拖了回來。
沈凝華掙扎著喊:「本宮還是太子妃!你們誰敢動本宮的東西?」
蕭承淵看了她一眼。
「掌嘴。」
沈凝華的聲音戛然而止。
站在她身後的嬤嬤扣住她的下巴,抬手便是兩記耳光。
啪啪兩聲。
她本就紅腫的臉頰再次破了皮,唇角也滲出一線血。
滿院宮人伏在地上,誰也沒有抬頭。
蕭承淵道:「再敢僭稱,就繼續打。」
沈凝華捂住臉,喉嚨里只剩下急促的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