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低頭看向那隻手。
御前侍衛一把扣住沈魏銘,將他用力拖開。
他撲倒在地,官帽都掉了下來。
皇帝坐回御案後。
「摘了他的冠,脫去官服。」
兩名侍衛上前。
沈魏銘死死攥著衣襟,「陛下,臣是朝廷命官,三司未審,您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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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搖了搖頭,「可笑至極。」
侍衛上前扯下他腰間的革帶,官袍被當殿剝下,揉作一團扔在地上。
沈魏銘身上只剩下裡衣,頭髮散亂,已是罪臣之姿。
皇帝沉聲道:「擬旨。」
御前內侍立即鋪開三幅明黃絹帛。
「第一道,沈魏銘縱奴行兇,勾連宮禁,即刻革職,押入大理寺詔獄。沈硯之停職待審,沈氏一門凡有官身者,暫解職權,不得入衙。」
內侍伏在案邊,筆尖飛快落下。
皇帝看向第二幅絹帛。
「沈凝華謀害皇嗣,私藏禁藥,德行敗壞,不堪正位東宮。廢太子妃位,收回金印,遷出正院,押入宗人府。」
皇后眼睫輕動,但沒有開口。
蕭承淵面不改色。
沈魏銘卻掙紮起來。
「皇上,凝華已經知錯,她是太子明媒正娶的妻,是皇后娘娘親自選的人,求陛下念在她入宮以來操持東宮,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皇帝冷笑。
「操持東宮?」
「她操持的,是如何殺朕的孫兒!」
「拖下去!」
侍衛架起沈魏銘往外去時,他都還在喊冤。
到了門邊,皇帝又開了口:「慢著。」
沈魏銘回過頭,眼裡生出一點亮光。
皇帝看著他。
「把他押去大理寺前,先帶去看看劉順。」
「告訴劉順,他若肯招,朕還會留他個全屍,他若再護著背後的人,朕定會將他挫骨揚灰。」
沈魏銘的瞳孔驟縮,「皇上!」
侍衛堵住他的嘴,將人拖了出去。
宮門開合,喊聲很快被隔斷。
御書房裡只剩下滿地紙頁。
皇帝靠回座椅上,余怒未消。
御前總管忙端來溫茶。
皇帝抬手推開。
茶盞被放回托盤上。
皇后走上前,替他順了兩下背。
「皇上先緩一緩。」
皇帝閉了閉眼。
片刻後,他睜開眼,看向蕭承淵頸側被鐵錐擦斷的冠帶。
「傷著沒有?」
「只斷了一根絲絛,兒臣無礙。」
「今日若不是你提前察覺……」
皇帝沒有說完。
蕭承淵道:「父皇洪福齊天,御前侍衛也護駕及時。」
皇帝看了他一眼。
「行了,少說這些好聽的。」
接著,他朝案邊看了一眼,繼續道:「第三道旨意。」
伏案擬旨的內侍立即換過一支筆,將最後一幅明黃絹帛鋪平。
「行刺案與徐家舊案,交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會審。兩案涉及沈家之處,一併深查,不得遺漏。」
筆尖擦過絹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禁軍查封沈府及沈家名下產業,搜繳帳冊、信件與契書。宮中凡與沈家有牽連者,全權交由太子徹查。」
內侍寫完最後一筆,雙手將旨文呈到御案上。
皇帝提筆,在末尾添了「從嚴查辦」四個字。
三道旨意依次擺開。
皇帝逐一核過後,批下准字。
御前總管捧來御印,先後蓋在三道旨意上。
第一道送往大理寺,第三道交由禁軍統領與三司。
皇帝留下中間那一道,遞給蕭承淵。
「這個,由你親自帶回東宮。」
「沈氏身邊的人,一個都不許放過,她用過的私印,收過的書信,送進宮的嫁妝等等,全都給朕查清楚。」
蕭承淵接旨,「兒臣遵旨。」
宮外,禁軍已經集結。
數十匹快馬沿著朱雀大街疾馳而過,鐵蹄踏得路邊攤販紛紛避讓。
沈府大門前,沈夫人扶著孫嬤嬤的手,已經望了三回。
「老爺怎麼還沒回來?」
沈硯之站在階下,臉色也越來越沉。
照原先的安排,這個時辰,宮裡早該有人遞出消息了。
可派去探聽的人一個都沒回來。
長街盡頭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沈夫人眼睛一亮,往前邁了半步。
「是不是你父親......」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來的都是披甲禁軍。
為首之人勒停馬匹,展開令牌。
「奉聖上口諭,查封沈府。」
沈府門前的兩個護院剛要上前,刀已出鞘。
寒光橫在石階下。
禁軍統領翻身下馬。
「沈硯之何在?」
沈硯之站著沒動。
兩名禁軍直奔他而來,一左一右扣住他的手臂。
沈夫人尖叫一聲,撲過去抓人。
「你們做什麼?放開我兒!」
禁軍將她攔開。
她跌坐在台階上,髮髻散了,仍死死扯著沈硯之的衣擺。
「硯之,你父親呢?你父親明明還在御前,誰敢來封沈家?」
禁軍統領看了她一眼。
「沈魏銘勾連宮禁,縱人行刺,已經革職下獄。」
沈夫人的手驟然鬆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她仰頭看著禁軍統領,嘴唇動了幾下。
「縱人……行刺?」
禁軍統領收起令牌,「沈夫人若有話,留著到三司堂上再說。」
「不可能。」
沈夫人撐著台階站起來,才起到一半,膝蓋又軟了下去。
「這裡頭一定有誤會,我要進宮,我要見皇后娘娘。凝華是太子妃,皇后娘娘不會看著沈家受人陷害。」
禁軍統領看著她。
「沈夫人只怕還不知曉,廢太子妃的旨意已經下達。」
沈夫人瞬間愣住。
長街上還有不少沒來得及避開的百姓。
遠處的茶樓開著半扇窗,有人站在窗後朝這裡看。
「廢妃?」她問。
沒人回答。
沈夫人轉頭去找沈硯之,「他說什麼?硯之,他方才說誰被廢了?」
沈硯之痛苦地閉上了眼。
兩名禁軍扭住他的手臂,將一副鐵枷扣上了他的脖頸。
鎖扣落下,咔噠一聲。
沈夫人撲過去,雙手扒住鐵枷。
「他身上還有官職!你們不能這樣押他!」
「硯之,你快想想辦法,你從小最有主意,你去求太子,去求皇后。實在不成,母親去宮門外跪著。」
沈硯之喉間動了一下。
「母親,沒有用了。」
門外一隊禁軍湧入府中。
大門轟然合攏。
兩張蓋著官印的封條,交叉貼在了沈家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