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只問沈硯之:「你打算用誰?」
沈夫人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老爺,你也要跟著硯之胡鬧?」
沈父沒有理會,只等兒子回答。
沈硯之道:「前些年安插進宮的人里,有一個如今在殿前負責搬運文書。」
「他當值的位置離御書房不遠,也知道哪一條路能避開外頭的盤查。」
「而且他的家人,如今都在沈家的莊子上。」
沈父皺著眉思索,「此人可靠嗎?」
沈硯之眉梢一挑,「能不可靠麼?」
沈父起身,在屋裡來回走了兩趟。
「此事需慎重,風險也大,他不能真的行刺皇上。」
沈硯之點頭,「兒子明白。」
沈父又道:「他一旦亮刀,禁軍多半會當場取他性命。」
沈硯之搖了搖頭,「太子今日也在宮裡,以他的性子,一定會搶在禁軍下殺手之前留住活口。」
沈父停下腳步,「太子留下活口,到時候必定會審他是受誰指使的。」
沈夫人忙道:「可別把我們給牽連進去了。」
「這些,若真要審起來,瞞不住太子的眼。」沈硯之道,「那人的父母妻兒都靠沈家莊子養著,他只要一開口,太子就能查他的戶籍,再查這些年是誰給他家裡送銀子,很快便會查到沈家。」
沈夫人臉色發白,「那怎麼辦?」
沈父看著桌上的燭台,半晌才道:「告訴他,刀一落地,這條命便不再是他的了。」
沈夫人一怔。
沈硯之也沉默了片刻。
沈父道:「他若被禁軍當場殺了,事情便到此為止。若他落到了太子手裡,便立刻咬舌自盡,絕不能活著受審。」
沈硯之點頭,「兒子會交代清楚。」
沈父又道:「你記得交代下去,到時候,刀最好落在我的左肩,得避開我身上的要害部位,見血要多,傷口也不能太淺。」
「御前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做不得假。」
沈夫人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老爺,咱們還可以再想別的法子。」
「沒有別的法子了。」
沈父把手抽出來。
「凝華若被廢,沈家這些年壓在東宮上的一切都會跟著毀掉,徐家舊案又被翻了出來,太子遲早會查到沈家。」
「今日要保下的,已經不只是凝華。」
沈夫人眼裡的淚落了下來。
沈父轉向沈硯之。
「去傳話。」
「半個時辰後,我帶摺子進宮。」
沈硯之應下。
與此同時,蕭承淵已經把雲楚送回偏殿。
袁嬤嬤重新替她敷過手,又讓周太醫請了一次脈。
「殿下放心,雲承徽的脈象平穩,腹中的孩子也安好。」周太醫收回手,「只是今日動了氣,之後還得靜養。」
蕭承淵站在榻邊,「可需要用藥?」
周太醫搖頭,「暫且不必,靜養便好。」
蕭承淵嗯了一聲。
周太醫退出去後,他又看向飛霜。
「偏殿內外再加派一倍人手。」
「所有入口之物照舊驗過兩遍,在孤從宮裡回來前,任何人求見都不許放進來。」
飛霜抱拳,「屬下明白。」
雲楚道:「殿下放心去吧。」
蕭承淵低頭看她,「正院已經封住,羅嬤嬤、春杏和正院所有參與人員都被分開關押,不會再有人過來。」
雲楚笑著道:「妾這裡有袁嬤嬤、青禾、阿蟬和飛霜,還有殿下留下的親衛,很安全。」
蕭承淵握住她的手,「等孤回來。」
「好。」
他俯身在她額上親了一下,這才轉身離開。
東宮車駕出發前,蕭承淵讓張德海先行一步。
「去坤寧宮請母后。」
「把今日發生的事,以及正院搜出落胎露與紅砂散的事告訴她,請她一同去見父皇。」
張德海應了聲,先他一步出發了。
蕭承淵抵達御書房時,皇后正好從另一側宮道過來。
她走得很快,桂嬤嬤捧著裝有寒玉墜的木匣跟在身後。
皇后見到他之後沒有寒暄,只問:「沈凝華人呢?」
蕭承淵道:「禁足了。」
皇后又問:「她可是親口認了?」
蕭承淵嗯了一聲。
皇后的臉色冷下來。
御前內侍掀開帘子。
「皇上請太子與皇后娘娘入內。」
進去後,蕭承淵先讓人將證物一件件擺到御案前。
沾有落胎露的絹料,藏過瓷瓶的口脂盒,羅嬤嬤冬衣里搜出的紅砂散,還有沈凝華親口認罪的供詞。
他將今日發生的事情也一併說了。
皇帝一邊聽著,一邊翻著供詞,翻到供詞最後一頁,手掌重重地拍在案上。
「好大的膽子,竟敢謀害皇嗣!」
案上的筆洗被震得晃了一下,水濺濕了奏摺的一角。
皇后打開自己帶來的木匣,「皇上再看看這個。」
被挑開的寒玉墜躺在絨布上,旁邊還有孟公公寫下的供詞。
「寒玉灰、落胎露、紅砂散。」
皇后看著那三樣東西。
「沈凝華先想毀掉孩子,後又想落胎,連雲氏生產時如何下手都準備好了。」
皇帝看向蕭承淵。
「你打算如何處置?」
蕭承淵跪下,「兒臣請父皇廢掉沈氏的太子妃之位,收回冊書與金印。」
「另外,她謀害皇嗣和私藏禁藥之罪,交宗人府與大理寺一併審理。」
皇后附和道:「臣妾贊同。」
皇帝拿起那張供詞,臉色十分難看。
「擬旨。」
御前內侍才鋪開明黃絹帛,門外便有人通稟。
「陛下,沈大人求見。」
皇帝眼中的怒意未消。
「他來做什麼?」
「沈大人奉旨核驗河西官倉,今日帶著帳冊與摺子前來復命。」
皇帝看了一眼御案上的證物。
「讓他進來。」
沈父捧著摺子入殿,跪下行禮。
他從頭到尾沒有往蕭承淵與皇后那邊看,只將官倉核驗結果一項項回稟清楚。
皇帝聽了幾句,臉色仍舊十分難看。
「這些帳暫且先放下。」
「朕今日還有一樁沈家的帳,要與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