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容不得

2026-09-21 10:37:09 作者: 許心愿
  御書房裡靜了片刻。

  沈父沈魏銘仍跪在地上,雙手貼著冰涼的地磚。

  皇帝將沈凝華的供詞丟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看。」

  沈魏銘低下頭,用雙手將供詞拿起。

  他看得很慢。

  從落胎露看到紅砂散,又從紅砂散看到那枚被剖開的寒玉墜。

  幾頁供詞翻完,他半晌都沒有動。

  皇帝冷聲道:「這就是沈卿養的好女兒,才進東宮多久,謀害皇嗣的東西倒備得齊全,先想著如何傷胎,再想著如何落胎,甚至連雲氏生產時要如何取她性命都想到了。」

  「她連皇嗣都敢謀害,這樣的太子妃,朕可容不得。」

  沈魏銘伏下身,額頭用力地磕在地上,聲音低啞:

  「臣有罪,還請皇上息怒。」

  皇帝盯著他,氣不打一處來,「你有何罪?」

  「是臣教女無方,才使她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今日無論陛下如何處置,臣都絕無怨言。」

  他說著,又叩了一首。

  「臣請陛下嚴懲小女,以正宮規。」

  御書房裡幾人的目光都落了過去。

  皇后眉心微動。

  就連正在收攏證物的張德海,也頓了一下。

  沈家把女兒送進東宮,費了多少心力,朝中無人不知。

  沈凝華今日一旦被廢,沈家這些年落在東宮的籌碼便全打了水漂。

  可沈魏銘自進門起,連一句求情的話都沒有。

  蕭承淵站在皇后身側,目光始終落在沈魏銘身上。

  從沈魏銘踏進御書房起,他便覺得哪裡不對。

  在父皇說出落胎露、紅砂散與寒玉墜時,沈魏銘便伏跪在地上,連肩背都不曾動一下。

  直到供詞扔到他面前,他才像是驟然得知此事,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太遲了。


  一個剛剛得知女兒謀害皇嗣的父親,哪怕早知女兒行事荒唐,也該先看一眼證物,或問一句人如今關在何處,怎麼樣了。

  可沈魏銘什麼都沒問。

  甚至連請罪的話,他都說得十分妥當。

  就像是在入宮前,他已經知曉了一切,在進宮前就提前一字一句地斟酌過似的。

  蕭承淵抬眸,看向沈魏銘擱在地上的官倉摺子。

  他今日進宮,準備得似乎很足。

  既然如此......

  「父皇。」蕭承淵順勢開了口,「沈大人既請嚴懲,那廢妃一事便可立即擬旨了。」

  聞言,沈魏銘的後背僵了一瞬。

  那點變化極其細微。

  再抬頭時,他眼中已經含了淚。

  「殿下,小女犯下大錯,臣實在無顏再替她求情,只求殿下看在夫妻一場的情分上,留她一條性命。」

  皇帝怒意未消,打斷道:「那她給皇嗣留活路了嗎?」

  沈魏銘伏下去,「皇上的意思,臣已知曉,不敢再求。」

  話說得越退讓,就越挑不出錯。

  蕭承淵垂下眼,心中感覺出幾分不對。

  他朝張德海看了一眼。

  張德海已跟隨他多年,十分敏銳,當即走近。

  蕭承淵低聲吩咐道:「你親自出去一趟。」

  「讓孤帶來的親衛留心御書房周圍,今日臨時換值的,藉故靠近的,或是身上帶了不該帶之物的,全都盯住。」

  張德海神色一凜,「奴才明白。」

  他躬著身迅速退了出去。

  沈魏銘跪在地上,沒有注意到蕭承淵的動作。

  皇帝看了沈魏銘片刻,忽然拿起御案右側的一本奏摺,冷笑道:「沈卿今日來得確實正好。」

  「朕這裡還有幾封摺子,你也一併聽聽。」

  沈魏銘直起身,「臣洗耳恭聽。」

  皇帝先翻開了最上面的一本。


  「京兆府,大理寺,還有御史台,昨日都給朕遞了摺子,說的是兩年前城南徐家一場大火的案子。」

  沈魏銘的手在袖中攥了下。

  皇帝繼續道:「徐家七口人,屍身全在後院,可後院並沒有被大火燒過的痕跡。且仵作的一張驗屍草紙上寫著,七人喉骨皆有傷。」

  「朕倒想問問,這樣的案子,當年為何會以意外走水來了結?」

  沈魏銘垂下眼,「臣並未在京兆府任職,不知其內情。」

  「可三處遞上來的摺子里,都提到了沈家。」皇帝把奏摺放到御案邊沿,「當年案子結得倉促,沈家的人卻在結案前去過京兆府。那名仵作死前一日,也有人瞧見沈府管事進了宣平坊。」

  沈魏銘的喉結滾了一下。

  皇帝盯著他,「當日狀紙遞上去還不到一個時辰,沈家便派人去問舊卷宗。沈卿,你告訴朕,這一樁樁,也都是巧合?」

  沈魏銘抬起頭,臉上的驚愕總算真切了些。

  「陛下,此事定有誤會。沈家與京兆府素有公務往來,府中管事偶爾前去辦差,也算不得稀奇。至於仵作一事,臣實在不知。」

  「你不知?」皇帝將奏摺用力合上。

  沈魏銘的額角滲出了一層薄汗。

  「臣回府後定會徹查。」

  「不必。」蕭承淵淡聲道,「孤已讓人護住仵作的遺孀,當年的卷宗與經手書吏,也會逐一查問。」

  沈魏銘驚愕地看向他。

  蕭承淵抬眸迎上,目光冷銳,帶著幾分審視:「沈大人若想起了什麼,眼下說還來得及。」

  沈魏銘的嘴唇顫了顫。

  那仵作的遺孀還留著多少東西,他並不清楚。

  經手舊案的書吏也不止一人。

  如今,兩年過去了,誰升了官,誰缺了銀子,誰又會為了保命突然開口,他更是無法一一拿準。

  只要有一個人鬆口,大理寺便會順著當年的卷宗繼續往下翻。

  到時候,很多疑點和細節遲早會被串到一起。

  到那時,不僅凝華保不住,沈氏滿門也要被一同送進大理寺嚴審。

  他今日原只想保住女兒的位分,多爭幾日喘息的時間。

  可沒想到,現在蕭承淵就已經把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真是一點情面都不留。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

  沈魏銘眼角的餘光掠過門側。

  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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