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淵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雲楚輕輕捏了一下他的手。
「殿下。」
蕭承淵看向她。
「讓妾同太子妃說兩句話吧。」
「她不值得你費神。」
「沒關係，很快的。」
蕭承淵沒有鬆開她的手，陪她一起轉過身。
雲楚看著沈凝華，「想要我不計較，也可以。」
沈凝華怔住。
蕭承淵皺了下眉。
雲楚在他掌心處按了一下。
沈凝華已經迫不及待地確認道：「你說真的？」
「真的。」
「那你想要什麼？」
「金銀？鋪子？還是莊子？又或者是沈家的人情？只要你今日肯勸殿下，本宮什麼東西都可以給你。」
雲楚搖了搖頭，「我不要這些。」
「那你要什麼？」
「一句實話。」
沈凝華盯著她。
雲楚抬手指向長案。
「你得還原真相，親口承認落胎露是你讓羅嬤嬤抹在絹料和竹籃上的。」
「承認你明知我懷著孩子，仍想借給我給皇后準備壽禮的機會，讓我接觸落胎露。」
「只要你當著這裡所有人的面說清楚了，我便不再同你計較。」
沈凝華的嘴唇一點點抿緊，「你想騙本宮認罪？」
「娘娘也可以不認。」
雲楚轉身欲走。
「等等！」
雲楚停下腳步。
沈凝華看著她，又去看蕭承淵。
蕭承淵沒有開口阻止。
他那麼護著雲楚。
只要雲楚真的肯鬆口，他或許真的會改變主意。
可她一旦承認，所有爭辯都會被她親手推翻。
羅嬤嬤和春杏的證詞還能說成攀咬。
口脂盒也能咬死是旁人栽贓。
她若親口認下了，便再無退路。
沈凝華有些糾結，遲遲下不了決定，手指都絞在了一起。
眼下，是唯一的機會。
她若不認，蕭承淵現在就會帶著證物進宮請旨廢妃。
她若認了，雲楚就會答應不再計較，還會幫著她勸殿下也不計較。
也是，雲楚腹中的孩子明明還好好的。
這些事情又沒有鬧出人命。
只要蕭承淵肯把事情壓在東宮，不把證物送進宮，讓皇上、皇后和太后摻和進來，沈家就還有時間替她周旋。
她甚至可以翻供，說自己是被逼的。
今日院中都是蕭承淵和雲楚的人，她鬥不過她們。
先把眼前這一關熬過去。
等以後若真到了御前，她大可以翻供，說自己受了逼迫，方才那些話一句都作不得數。
想到這，沈凝華看向雲楚，「你先讓殿下答應，不把證物帶進宮。」
雲楚笑道：「太子妃眼下並沒有同我談條件的餘地。」
沈凝華臉上頓時一陣青一陣白。
「那你發誓。」
「我已經說了，只要娘娘親口承認，我可以不計較。」
「殿下呢？」
「這是我與娘娘之間的事。」
沈凝華又看向蕭承淵。
他只顧著扶雲楚，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
時間拖得越久，對她就越不利。
沈凝華沒有多少思考的時間了，只能痛苦地閉上眼，親口承認：「是。」
雲楚道：「太子妃說話的聲音太小了，我沒聽清。」
沈凝華睜開眼，淚水順著臉頰滾落。
「落胎露是本宮讓羅嬤嬤取出來用的。」
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的胸口起伏了幾下，壓抑著心中的屈辱，才繼續道：
「也是本宮讓她把藥抹在絹料、薄紗和竹籃提手上，再讓春杏送去偏殿。」
「本宮知道你懷著孩子，就是想讓你接連碰上幾日，等你腹痛見紅，也沒人能查到正院。」
羅嬤嬤閉上了眼。
春杏低下頭。
雲楚鬆開蕭承淵的手，走到沈凝華面前。
沈凝華仰頭看她。
「本宮已經認了。」
「你剛才答應過……」
雲楚對她笑了下，忽然揚起手。
「啪！」
這一巴掌打在沈凝華沒有腫起的另一邊臉上，用勁十足。
沈凝華整個人被打得歪倒在地，手肘撞上了青磚，發出一聲悶響。
她捂著臉，怔怔地抬起頭。
「你……」
雲楚的手紅了一片。
她把手收回袖中。
「這一巴掌，是替我腹中的孩子扇的。」
沈凝華瞬間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說過不計較？」
「我可以不計較。」雲楚低頭看著她，「可娘娘謀害皇嗣的罪，該怎麼處置，自有殿下與陛下定奪。」
沈凝華的臉一點點變得扭曲起來。
她終於聽明白了。
雲楚從來就沒答應替她求情，也沒答應會攔住蕭承淵。
她只用一句不計較，就騙她當著滿院人的面親口認下了所有事。
「你耍本宮？」
雲楚沒有否認。
沈凝華忽然尖叫一聲，從地上爬起來。
「賤人！」
她張開手朝雲楚臉上抓去。
蕭承淵早已擋在前面，一把將她推開。
沈凝華向後摔去，裙擺絆住了雙腿，重重跌坐回地上。
兩個嬤嬤立即上前按住她。
她揮著手臂，抓住其中一人的衣襟便撕扯。
「滾開！」
「你們全都滾！」
她踢掉鞋子，腳跟用力蹬在青磚上，踹翻了旁邊裝首飾的木盤。
珠子、簪環滾得到處都是。
沈凝華抓起一支珠釵便朝雲楚所在的位置砸去。
飛羽快速抬起刀鞘。
珠釵撞在黑色的刀鞘上，瞬間斷成兩截。
「是她逼本宮認的！」
「方才那些話都不算數！」
「本宮沒有下藥，也沒有謀害皇嗣，你們誰敢把剛才那些話傳出去，本宮要了你們的命！」
可根本沒一個人會聽她的。
張德海已經捧著金印從內寢出來。
沈凝華看見那隻紫檀木匣，就急得手腳並用地往前爬。
「還給本宮，那是本宮的東西。」
她才爬出一步，便被嬤嬤抱住腰拖了回來。
她趴在地上，十指在青磚上划過，指甲都折了一根。
「那明明是本宮的金印！」
「本宮還是太子妃！」
「你們不能這樣對本宮！」
她哭喊著，又忽然笑起來。
「皇上不會廢我。」
「皇后也不會答應的。」
「本宮家裡的人會來救本宮，你們等著，你們都給本宮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