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沈凝華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
院中的人還跪著。
親衛分別守在月門兩側,手按著刀柄,將正院的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長案上的落胎露、紅砂散和冊子都已經貼了封條。
張德海領著人往內寢去,準備取走金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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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在動,只有沈凝華站在原處,腳下像是生了根。
廢了她?
蕭承淵竟然真的要廢了她。
她從前也受過罰。
被奪過宮務,被皇后訓斥過,也被禁過足。
可那些都能熬過去。
金印還在,冊書還在,她便還是東宮正妃。
宮人見了她都要跪。
後院女眷每月初一十五仍要來正院請安。
就連雲楚再得寵,見了她也得依著規矩行禮。
她一直覺得,只要這個位置不動,眼下受的冷待都算不了什麼。
她想過,雲楚總有失寵的一日,那個孩子也未必能平安生下來。
只要沈家再往上走一步,蕭承淵遲早會明白,能站在他身邊的人,終究得是明媒正娶的太子妃。
她有的是時間。
如今,蕭承淵卻連等下去的機會都不肯給她。
沈凝華看著他,嘴唇抖得說不成一句完整的話。
「殿下,您不能……」
「不能廢了臣妾。」
蕭承淵沒有回應。
沈凝華胸口發緊,往前走了一步。
飛羽攔住她,「太子妃娘娘,請留步。」
「滾開!」
她伸手去推,但飛羽站得紋絲不動。
她只能隔著飛羽看向蕭承淵,「臣妾知道錯了。」
蕭承淵冷笑,「晚了。」
「不晚。」沈凝華急道,「臣妾以後會改,臣妾願意把中饋交出去,也不要金印了,往後沒有殿下的准許,臣妾絕不踏出正院半步。」
「求殿下看在夫妻一場的情分上,給臣妾留一條路。」
蕭承淵挑眉,「夫妻情分?」
沈凝華抓住這點回應,連連點頭。
「臣妾與殿下受過百官朝賀,冊立太子妃那日,殿下親自帶著臣妾入的東宮,臣妾可是您的妻子啊。」
「孤讓你入東宮,是讓你做好太子妃,掌管宮務,護著皇嗣。」
蕭承淵冷笑,「可你做好了哪一件?」
沈凝華喉嚨發緊,「臣妾真的沒有謀害皇嗣。」
「又繞回來了。」蕭承淵收回視線,「張德海,動作快些。」
張德海忙應聲。
沈凝華這下更慌了。
她繞過飛羽的刀鞘,撲到蕭承淵的腳邊,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擺。
「殿下,臣妾求您。」
「皇上若知道了,沈家也會受牽連,我兄長正替朝廷辦差,父親這些年也從未出過錯。您若廢了臣妾,朝中必定會有議論,我父親與兄長......」
蕭承淵垂眼看著衣擺上的手,打斷她:「鬆開。」
沈凝華拼命地搖頭,手上抓得更緊了些。
「皇后娘娘不會同意的。」
「臣妾是皇后娘娘親自選的,她說過,臣妾最適合做您的太子妃。」
「那便讓母后親眼看看,她親自選中的太子妃,心腸究竟有多歹毒。」
沈凝華的手指一僵。
蕭承淵將衣擺從她手中抽出來。
她失去支撐,身子瞬間倒在地上。
渾身發疼,但她顧不上。
皇后。
對,她還可以求皇后。
可寒玉墜就留在坤寧宮。
皇后說不定早就驗出了寒玉灰,只是忍著沒有發作。
如今又添上落胎露和紅砂散,皇后還會願意見她嗎?
皇后那邊若沒戲,那太后呢?
太后向來注重規矩,也看重皇嗣。
那兩位懂藥理的嬤嬤就是太后送到偏殿的人,她們親自驗出了落胎露。
所以,太后那邊多半也行不通了。
至於皇上,就更不可能容下她。
謀害皇嗣的罪名一旦送到御前,她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難說。
那現在,到底還有誰能救她呢?
沈凝華欲哭無淚。
也許,還有家裡。
家裡應該會救她。
父親和母親手裡尚且有人可用,還有多年攢下來的關係。
可他們要怎麼救?
紅砂散是從羅嬤嬤的冬衣里搜出來的,落胎露是從她的口脂盒裡搜出來的。
柳棠知道寒玉灰的來處和許多私底下的事,春杏又聽見了她和羅嬤嬤商議用藥。
整個院裡的下人,根本沒一個能經得住審問的。
這一局,很難翻盤。
家裡若捨不得她兄長的前程,捨不得滿門的富貴,會不會像她方才舍掉春杏和羅嬤嬤一樣,索性把她也放棄了?
沈凝華幾近崩潰。
羅嬤嬤正被親衛押著,春杏跪在另一邊。
兩人都沒有再看她。
此時此刻,她身邊竟連一個肯替她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沈凝華只覺得手腳發涼。
「殿下。」
她朝蕭承淵喊了一聲。
蕭承淵已經扶著雲楚準備離開。
「求求您,不要把這件事告到宮裡,也不要廢了臣妾的太子妃之位。」
她說得越來越急。
「臣妾以後可以每天都去佛堂。」
「臣妾願意日日抄經,替那孩子祈福。」
「以後雲承徽生下孩子,臣妾也會把它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照看。」
蕭承淵諷刺地看了她一眼。
沈凝華的眼中瞬間亮起了一點光,「殿下……」
「孤的孩子,用不著你照看,你這種毒婦也配?」
他說完,便牽著雲楚往外走,頭都沒回。
沈凝華看著兩人的背影,忽然想起冊立太子妃的那一日。
她身著端莊華貴的禮服坐在喜床上,等了許久,蕭承淵才終於出現。
他只與她說往後東宮諸事有勞太子妃,就離開了,甚至都不願意多留一會兒。
更不可能會像此刻扶著雲楚一樣扶她。
那時她還想著,日子長了,總會不一樣。
直到今日,她等來的卻是他要親自進宮請旨廢了她。
沈凝華的眼裡布滿萬般複雜的情緒。
不,她不能讓他們走。
一旦蕭承淵出了正院,證物便會被帶進宮。
聖旨一旦下來,她就是再哭再求都沒有用了。
「雲楚!」她忽然喊道。
雲楚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沈凝華跪坐在滿地碎瓷與珠釵間,臉頰腫著,髮髻散了大半。
「你讓殿下別進宮。」
雲楚沒有說話。
沈凝華撐著地往前挪了兩步。
「你不是沒事嗎?肚子裡的孩子也好好的。」
「你就讓殿下放過本宮這一回,往後正院絕對不會不再管偏殿的事,本宮也不會再讓任何人去打擾你。」
「只要你開口,殿下一定會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