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華的臉色變了。
「本宮行得正坐得直,有什麼好怕的?」
「你若再敢胡亂攀咬,本宮現在就讓人拔了你的舌頭!」
春杏還跪在原處。
她臉上的淚痕已經幹了大半,眼睛卻一直盯著沈凝華。
「娘娘若當真不怕,那奴婢便說了。」
院中頓時安靜下來。
羅嬤嬤急切地喊了聲:「春杏!」
春杏朝她看過去。
「嬤嬤方才還說,紅砂散是奴婢縫進冬衣的。」
「可那幾件冬衣一直鎖在您的箱子裡,鑰匙也從未交給奴婢,奴婢就算碰過,又如何避開所有人,把東西縫進最裡層的?」
羅嬤嬤嘴唇動了動。
「還有第三隻竹籃。」
春杏抬起袖子,用力擦了一下臉。
「竹籃送去偏殿前,是您親手提進了娘娘的內室。」
沈凝華立即喝道:「胡說!」
春杏沒有停。
「奴婢一直站在簾外。」
「奴婢還聽見娘娘和嬤嬤商議,落胎露不能全用,用得多了,偏殿當日便會察覺。」
院中響起一陣陣吸氣聲。
周太醫看了一眼瓷瓶。
張德海手中的細竹籤還沒收起,上面尚且沾著藥液。
而瓶中少去的,正好約莫四成。
沈凝華掙紮起來。
「她在撒謊。」
「她已經被雲楚收買了,才會在這裡胡言亂語。」
春杏笑了一聲。
「奴婢若是雲承徽的人,今日為何要替娘娘把竹籃送進偏殿?」
「奴婢若早知道她們能驗出來,又怎麼敢戴著娘娘賞的金鐲,在正院裡到處走?」
飛羽將那隻赤金鐲放到長案上。
金鐲滾了半圈停下,上頭嵌著的兩顆紅寶石亮得刺眼。
蕭承淵看向沈凝華。
「送一籃針線,便賞一隻赤金鐲。」
「太子妃出手當真闊綽。」
沈凝華急聲道:「臣妾只是見她辦事勤快,隨手賞了她。」
「正院那麼多人,今日也都在辦事。」雲楚開口,「太子妃為何只賞春杏?」
「本宮賞自己身邊的人,還需要向你解釋?」
雲楚的目光落在那隻瓷瓶上。
「娘娘只需向殿下解釋,為何春杏送完沾有落胎露的竹籃,回來便得了重賞。」
沈凝華咬緊了牙。
「那不過是巧合。」
蕭承淵道:「好一個巧合。」
他鬆開雲楚的手,起身走到長案前。
裝著落胎露的瓷瓶已經重新封好。
一旁還擺著從羅嬤嬤冬衣中搜出的紅砂散。
兩樣東西並排放在一起。
蕭承淵看了片刻後,伸手拿起那隻海棠紋口脂盒。
盒中的紅脂已經被挖得亂七八糟,底下的暗格完全露了出來。
他冷笑出聲,仿佛聽到了全世界最可笑的事情般。
「落胎露就藏在你的口脂盒裡,盒子放在你的妝檯上。」
「動手的是你的心腹,送藥的是你重賞過的宮女。」
「如今你卻告訴孤,這滿院的人都在聯手陷害於你?」
「你莫不是把孤和所有人都當成了傻子?」
他將盒子扔回案上。
木盒撞到瓷碟,發出一聲脆響。
「如今證物就擺在眼前,經手的人也已經老實交代,你還要同孤說多少個巧合?」
沈凝華被兩個嬤嬤按著,哭得肩膀發顫。
「殿下,臣妾真的沒有。」
「這一切都和臣妾沒有半點關係,全是羅嬤嬤自作主張。」
羅嬤嬤的背僵住。
沈凝華看向她。
「本宮平日裡待你不薄,你卻趁著收拾妝檯時,把這種東西藏進本宮的口脂盒裡。」
「還指使春杏給絹花材料上藥後送去偏殿。」
「如今出了事,竟還想拖著本宮一同下水。」
羅嬤嬤慢慢抬起頭。
「娘娘當真什麼都不知道?」
「本宮當然不知道!」
羅嬤嬤點了點頭。
「落胎露是老奴藏的。」
「紅砂散呢?」
沈凝華毫不猶豫道:「也是你!」
羅嬤嬤臉上的肌肉輕輕抽動了一下。
「那寒玉墜呢?」
沈凝華張了張嘴,聲音卻卡在喉間。
羅嬤嬤跪直了些,「那枚寒玉墜,也是老奴弄來的?」
沈凝華盯著她,眼中的警告意味越來越重。
羅嬤嬤看懂了。
從前沈凝華只需這樣看她一眼,她便會關門,遞話,或是替她把不該留下的東西給收拾乾淨。
可這一回,她被傷透了心,突然就不願意了。
「老奴可進不了沈府的內庫,也不認識什麼南邊黑市上的藥販子。」
「更沒有那樣大的臉面,能讓沈夫人親自帶著柳棠和雪團進東宮,再關起門來,把裝著三樣東西的匣子交到娘娘手裡。」
沈凝華厲聲道:「住口!」
羅嬤嬤被這一聲喝得肩頭一顫。
她抬手碰了碰紅腫的臉。
那上面一邊是沈凝華方才打的,另一邊也是。
「娘娘讓老奴住口,是怕老奴說錯了,還是怕老奴把當日聽見的話全說出來?」
「你敢威脅本宮?」
「老奴不敢。」
羅嬤嬤伏下身。
「老奴只是想請娘娘解答,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所有的一切便都成了老奴的?」
沈凝華的臉色驟變。
「你閉嘴!」
羅嬤嬤沒有再說下去。
但這些話,已經足夠讓院中的所有人聽清。
蕭承淵沉聲道:「張德海。」
張德海立即跪下,「奴才在。」
「取走太子妃的金印。」
沈凝華猛地抬頭。
「殿下!」
「正院的帳冊、對牌和庫房鑰匙全部封存。」
「從今日起,東宮中饋暫交袁嬤嬤與前院共同掌管,沒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再聽正院調遣。」
「是。」
沈凝華用力掙開一邊嬤嬤,踉蹌著朝蕭承淵走了兩步。
「您不能收走臣妾的金印!」
飛羽橫過刀鞘,將她攔在原處。
蕭承淵繼續道:「太子妃禁足正院。」
「身邊所有宮人一律撤換,分別關押審問。」
「羅嬤嬤、春杏以及今日經手過竹籃的人,一個都不許少。」
「把落胎露、紅砂散、針線房留樣和正院用印的冊子全都封存好。」
「孤要親自帶進宮,呈給父皇、母后與皇祖母。」
沈凝華霎時雙腿一軟。
「殿下……」
蕭承淵看著她。
「你不是口口聲聲惦記著自己的太子妃身份麼?」
沈凝華的嘴唇發顫。
蕭承淵笑了聲,「孤今日便進宮請旨。」
「請父皇廢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