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淵替雲楚換了一面冷帕敷手。
「你給雲楚下落胎露,試圖謀害孤的孩子時,可還記得自己是誰?」
沈凝華的喉間一堵,但還在嘴硬,「臣妾沒有,臣妾冤枉啊。」
蕭承淵已經懶得再同她多掰扯。
此時,周太醫已經用銀刀刮開了口脂盒中表層的口脂。
紅色的脂膏被一點點挑出來,落進旁邊的白瓷碟中。
等挖到靠近盒底的位置時,銀刀碰到了一層薄木片。
薄片邊沿也抹了口脂,和盒壁嚴絲合縫地粘在一處。
若只打開盒蓋查看,很難發現下面還藏著東西。
周太醫用刀尖挑住薄片的一角,輕輕一撬。
隨著「咔」的一聲輕響,薄片從盒底翹了起來。
沈凝華身形一僵,正要有所動作,按著她的兩個嬤嬤已早有防備,一人扣住她的一邊手臂,將人牢牢架在原處。
「放開本宮!」
她的頭髮散亂,左邊臉頰高高腫起,聲音嘶啞。
但無人應答她。
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太醫的手上。
周太醫夾住薄片的邊緣,緩緩往上一提。
一隻裹著軟絹的細頸瓷瓶露了出來。
若非把口脂全部挖開,任誰揭開盒蓋,也只看得到一層尋常紅脂。
瓶子不過拇指長,橫嵌在盒底,四周塞得很嚴實。
難怪方才這隻口脂盒滾落時,沒有發出什麼異樣的聲響。
院中漸漸靜了下來。
沈凝華也停止了掙扎。
她死死盯著那隻瓷瓶,唇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了。
羅嬤嬤跪在階下,身子往下伏了些。
春杏抬頭看了一眼,立刻用手捂住嘴。
雲楚坐在椅中,掌心仍裹著冷帕。
蕭承淵的手搭在她腕邊,拇指按住帕角,沒有讓她起身。
「是什麼東西,給孤驗清楚了。」他道。
周太醫應了聲,戴著手套將瓷瓶取出。
沈凝華突然開口:「那不是本宮的東西。」
蕭承淵不想給她眼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緊接著,周太醫讓人取來一隻乾淨的瓷碟,然後將瓷瓶的瓶塞拔出。
很快,就有一股特殊的苦味散了出來。
趙嬤嬤站在旁邊,臉色一沉,「這與竹籃里那些東西沾染的氣味分明一模一樣。」
沈凝華尖聲道:「你們這是什麼意思?只憑氣味就能定罪?正院這麼多人進出,妝檯每日也有人收拾,誰知道是誰把東西給藏進去的!」
錢嬤嬤看向她,「娘娘方才還不許任何人碰這盒口脂。」
沈凝華一噎。
「那是本宮的貼身之物,本宮不許旁人碰,有何不對?」
雲楚道:「娘娘說得對。」
沈凝華充滿恨意地看向她。
雲楚沒有同她對視,只朝周太醫手中的瓷瓶看了一眼。
「既是娘娘的貼身之物,平日能碰到的人應當不多,一個個問,總能問清楚。」
「你閉嘴!」沈凝華喝斥道,「今日所有事都是你設下的圈套,你故意讓正院經手皇后的壽禮,又故意在偏殿扣下竹籃,那瓶東西也極有可能是你讓人趁亂塞進來的!」
蕭承淵不悅地皺了下眉,「飛羽。」
飛羽抱拳,「屬下在。」
「太子妃若再敢這樣沖雲承徽叫嚷,便上去堵了她的嘴。」
「是。」
沈凝華一臉失望地看著蕭承淵,眼淚還掛在臉上,嘴唇顫了幾下。
蕭承淵沒有再看她,只攬著雲楚的腰,生怕她動氣了。
沈凝華還想開口,周太醫已經用從瓷瓶取出幾滴藥液,準備開始查驗確認。
「去取一碗新鮮羊乳,再拿些灶下的草木灰來。」
東西很快送到。
隨後,周太醫將藥液滴進了羊乳里。
又捻起少許草木灰,撒在碗沿。
片刻後,一圈暗紅從灰末下滲了出來。
顏色比先前在偏殿時驗出的更深。
錢嬤嬤走近看了一眼,臉色驟沉,「就是這個,這就是落胎露。」
院中瞬間靜了。
沈凝華死不承認:「胡說!」
周太醫道:「先前送進偏殿的絹花材料上,沾的正是此物,只是藥量少,又被稀釋過,用羊乳驗出的顏色就比現在要淡一些。」
他將那碗羊乳往前推了推。
「瓶中所盛,應當是尚未稀釋的原液。」
接著,張德海拿來一根細竹籤上前,探進瓷瓶量了下。
「殿下,瓶里還剩下約莫六成。」
羅嬤嬤的肩膀顫了一下。
沈凝華立即轉頭看向她。
兩人的目光才碰上,羅嬤嬤便迅速低下頭。
沈凝華像是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抬手指向她。
事已至此,若再否認東西不是落胎露,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她只能犧牲掉羅嬤嬤。
「是她,肯定是她。」
羅嬤嬤緩緩抬起頭。
沈凝華急聲道:「本宮的妝檯一直由羅嬤嬤照看,旁人若沒有本宮的准許,根本不能靠近內寢,口脂也是她替本宮收拾的,就連今日送去偏殿的竹籃,同樣也經過她的手。」
聞言,羅嬤嬤雖然早已心灰意冷,但這會兒看她如此絕情的真面目,還是止不住的心寒。
「如今口脂盒裡的東西都搜出來了,你還想狡辯嗎?」沈凝華瞪著她,「羅嬤嬤,本宮一向待你不薄,你為何要背著本宮做這些事?」
羅嬤嬤無力地張了張嘴。
她在沈凝華身邊伺候多年,沈凝華一個眼神,她便知道該做什麼。
此時此刻沈凝華正在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泛著水光,只剩下催促的意味。
快認。
快把罪全都認下。
這樣她就能安然無恙地逃過這一劫了。
羅嬤嬤垂下眼,雙手緩緩攥緊。
春杏跪在不遠處,忽然笑了一聲。
沈凝華轉過頭,「你笑什麼?」
春杏搖頭,眼淚順著下巴往下滴。
「奴婢在笑自己。」
「閉嘴!」
春杏把背挺直了一點,「方才紅砂散搜出來,嬤嬤說是奴婢藏的,如今落胎露從娘娘的口脂盒裡搜出來,娘娘又說是嬤嬤藏的。」
「你們說的話,一套接著一套,怎麼就沒一句一樣的?」
沈凝華喝道:「賤婢,閉嘴,你還想把髒水潑到本宮身上不成?」
春杏看著她,「娘娘還怕奴婢說出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