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啟明的聲音冷硬刺骨，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刀子。
他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面，一下，又一下。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坎上，帶著不容置疑的節奏。
」這裡是最高決策機構。」
」在座的各位，隨便哪一位走出去，都能讓一個省震動。」
」你一個無編無職的編外人員，靠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本事，就敢在這裡指著一位高層幹部的鼻子質問？」
他微微前傾身子，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語調壓得極低，卻裹挾著常年身居高位者特有的威壓，沉甸甸地墜在每個人心頭。
」組織容得下你，你就是座上賓。」
」組織容不下你，你什麼都不是。」
他刻意放慢了語速，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冰碴子砸在桌面上，清脆而刺耳。
」浙省麗水，青田縣石溪村。」
」你父親陸建國，55歲，農村小學老師。」
」你母親劉秀蘭，53歲，在家務農。」
」你妹妹陸瑤，浙江大學會計系大三。」
每念出一個名字，會議室里的溫度便驟降一分。
沈鐵山瞳孔驟然收縮，指節攥得咔咔作響；周正陽手裡的筆」啪」地一聲掉在桌上，滾到桌邊堪堪懸住；何志遠腰背猛地一挺，瞬間收起了所有散漫神色，面色凝重如水。
趙啟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圖窮匕見：
」你能24小時守在他們身邊嗎？」
」境外漏網的餘孽、賀維庸的舊部，還有那些被你斷了財路的亡命之徒……他們奈何不了你，難道還找不到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大學生的麻煩？」
」陸塵，我勸你收斂一點。」
」真到了那天，別怪組織保護不周。」
陸塵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收攏，指節捏得發白，指腹泛出青白之色。太陽穴的青筋跳了一下，又一下。胸腔里的氣息沉到最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
腦海中，無數畫面走馬燈般閃過——
母親在廢棄礦區被人挾持，手背在身後還死死攥著半塊石頭；
妹妹陸瑤在境外別墅里，攥著生鏽的水管強裝鎮定，側臉蒼白；
父親蹲在河邊釣魚，回頭時那句樸素的叮囑：」懲該懲的惡人，別傷無辜的人。」
憤怒攀升到了頂點，反而化作了一片死寂。
靜到極致，連周遭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他連眼睫都沒動一下，像是一尊失去了所有情緒的雕塑。
下一瞬，沒人看清陸塵是怎麼動的。
原地只留下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殘影。空氣被撕裂的爆響驟然炸開在耳邊，桌上的文件被狂暴的氣流掀得嘩嘩翻頁，漫天飛舞。
不到0.1秒，他已經站在了趙啟明身後。
右手五指如鐵鉗般扣住了趙啟明的後頸，只是微微發力，便將這位63歲的高層幹部整個人提得雙腳離地！
趙啟明拼命掙扎。皮鞋踢到桌沿，搪瓷茶杯晃倒，滾燙的茶水潑了一桌子文件，洇開一片狼藉。
他雙手死死去掰陸塵的手腕，卻沒能撼動那隻鐵手半分。臉色漲得通紅，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粗重喘息。
剛才還字字誅心的嘴，現在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擠不出來。
全場瞬間炸鍋。
」陸塵！你瘋了！」組織部司長尖叫著站起來，椅子向後刮出刺耳的聲響。
」快放手！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紀檢副書記厲聲呵斥，聲音卻控制不住地發顫。
」這裡是重大會議現場！你敢動手！」
沈鐵山霍然起身，手下意識按向腰間，卻摸了個空——進會議室前，所有人的配槍都已統一收繳。他跨出半步，又硬生生停住。他太清楚自己的速度了，衝過去也攔不住。
兩名警衛聽見動靜，猛地推開大門衝進來。可剛抬起步子，陸塵那道冰冷的目光便掃了過來。
兩人瞬間釘在原地，後背冷汗浸透衣衫。手裡的警棍握得死緊，卻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那是生物本能對絕對強者的恐懼。
」砰！」
陳老重重一拍桌子，桌面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陸塵！把他放下！」
他臉色鐵青，聲音帶著雷霆之怒：」有什麼話，坐下來談！國家大事，不是靠拳頭解決的！」
陸塵沒有放手。
他單手舉著人，環視全場。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輕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與慌亂：
」放下他？」
」放下他，然後呢？」
」等他回去繼續坐他的位子，繼續用他的關係網抹平下一樁案子？繼續拿我全家老小的安危，來教我怎麼'收斂'？」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或震驚、或恐懼、或慘白的臉。
」各位，從青屏到境外，從趙德銘到趙啟明。」
」我等過、忍過、講過道理。」
」我給過規矩機會。」
」是規矩自己，往爛里長。」
」今天我把話挑明。」
」從今天起，我就是懸在所有蛀蟲頭頂最鋒利的那把刀。」
」我不需要你們給我權限。」
」因為我的力量，就是最大的權限。」
」誰伸手碰百姓，誰伸手碰我家人，誰挖國家的牆角——這把刀，就落到誰頭上。」
話音落下。
手腕猛地一沉。
」咚！」
趙啟明整個人被按趴在桌面上，悶響一聲，震得桌面的碎紙都跳了跳。陸塵手掌如鐵閘般壓在他的後頸上，讓他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緊接著，陸塵指尖在他頸側輕輕一按。
趙啟明的掙扎戛然而止，眼皮一翻，沒了呼吸。
全場死寂。
連呼吸聲都被掐斷了。
有人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後的椅子，哐當一聲巨響；有人扶著桌子彎下腰，胸口劇烈起伏；紀檢副書記的眼鏡滑到鼻尖，手抖得摘不下來；孫雅琴下意識捂住嘴，臉色白得像一張浸水的紙。
每個人腦子裡都閃過同一個念頭：
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動手就動手了。連這種級別的人物，都敢當眾撂倒。
那我呢？
沒有任何一種手段，可以牽制這個男人。
門口的警衛僵在原地，手指抖得厲害。他們受過無數訓練，卻沒一次演練過這種對手。
陸塵站在昏迷的趙啟明身旁，緩緩抬起頭。
所有人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有人甚至屏住了呼吸。
他卻忽然笑了笑。
嘴角微微勾起，眼神里沒有半分笑意，語氣緩和下來，平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各位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