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角被青磚壓得發黃脆裂,林驍沒有急著將它拽出,而是反手將磚塊重新推回暗格,若無其事地轉過身來。
「魯師傅,這屋子年頭久了,磚縫裡滲了鹼土返潮,先修門窗,內牆後天再說。」
魯師傅只當是老牆皮剝落造成的空響,吧唧了一口菸袋鍋子,應聲點頭。
「成,主家說了算,老頭子我先把門栓給您鉚結實。」
何雨水和秦淮茹都被那塊空心磚吸引了片刻視線,但見林驍沒放在心上,便也沒多想。
然而還沒等魯師傅把新門軸打磨光滑,院子裡猛然炸響了一陣清脆的敲鑼聲。
「當!當!當!」
二大爺劉海中那公鴨般的嗓門在四合院上空迴蕩。
「全體街坊注意了!吃完晌午飯,全院到中院開大會!有重大鄰里爭議需要中樞決斷,各家各戶必須出人,不得缺席!」
秦淮茹聽到這鑼聲,臉色微微一變,放下手裡的抹布嘆了口氣。
「林兄弟,看來一大爺和二大爺是鐵了心要把你這房子的事拿到檯面上說了。我婆婆剛才在中院鬧死鬧活,非說你搶了賈家的活命地方。」
何雨水撇了撇嘴,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
「怕什麼,林同志手裡有正規紅契,身正不怕影子斜!秦姐,你們賈家占便宜沒夠,連三位大爺都搬出來了,真當大傢伙都是瞎子呢?」
「雨水,大人的事你少摻和!」
秦淮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端起空碗匆匆退出了屋子。
半個時辰後,中院的八仙桌周圍已經坐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易中海端坐在正中央,手裡捧著搪瓷茶缸,神情嚴肅沉痛。
劉海中挺著發福的肚子坐在左側,手裡轉著兩枚鐵核桃,官威十足。
三大爺閻埠貴推了推鼻樑上纏著膠布的眼鏡,攤開一個小帳本,眼神滴溜溜地在人群里亂轉。
賈張氏靠在桌子旁邊的一張矮凳上,半邊臉還腫著,嘴角掛著眼淚,時不時拍著大腿乾嚎兩嗓子。
傻柱胳膊上纏著白紗布,惡狠狠地靠在柱子旁,目光像毒蛇一樣死死盯著剛邁進中院的林驍。
林驍雙手插在褲兜里,嘴角叼著未點燃的香菸,大步流星走入場中,直接拉開一張空凳子坐下,神態自若得仿佛是在自家庭院看戲。
「咳咳!」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用力敲了敲桌面。
「街坊鄰居們,今天開這個全院大會,主要是解決林驍同志剛搬回院裡引發的糾紛。」
「咱們四合院歷來講究互幫互助、尊老愛幼。賈家東旭走得早,孤兒寡母拉扯三個孩子,日子過得艱難,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林家這西廂房,空置了這麼多年,賈家借用來堆放糧食雜物,也是為了渡過難關。」
「小林同志年輕氣盛,一回來就踹門打人,還逼著寡婦賠錢,這種行徑,嚴重破壞了咱們大院的先進風氣!」
易中海這一番大義凜然的話講完,周圍不少平日裡習慣依附三位大爺的住戶紛紛跟著點頭附和。
「就是啊,年輕人火氣太盛了。」
「賈家多困難啊,讓半間屋怎麼了?」
劉海中見狀,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領導作風接過話茬。
「一大爺說得很中肯!按我的意見,小林同志畢竟是工人階級的一員,思想覺悟要提高!
西廂房地方寬敞,你一個人住也是浪費,應該發揚風格,讓出半間屋給賈家繼續當雜物間,這樣才能彰顯階級友愛嘛!」
閻埠貴則推了推眼鏡,撥弄著手裡的算盤。
「那個……我看這事得折中。小林同志讓出半間屋,賈家每個月象徵性地給個三毛兩毛的磨損費,這樣兩全其美,帳目也清楚。」
三位大爺一唱一和,瞬間就把林驍架到了道德審判的高台上。
賈張氏見有人撐腰,頓時來了精神,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林驍吐沫橫飛。
「小王八犢子,聽見沒有?三位大爺都發話了!這屋子本來就有我們賈家的一半!」
「我不光要回雜物間,你剛才搶我那十塊錢,還有打傷我孫子、打傷傻柱的醫藥費,統統都得賠出來!少於五十塊錢,今天這事沒完!」
面對全場壓抑的目光和指責,林驍不但沒有動怒,反而低頭笑出了聲。
「笑什麼笑!嚴肅點!」
劉海中啪地一拍桌子。
林驍緩緩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逐一掃過易中海和劉海中的臉。
「一大爺,二大爺,你們二位滿嘴仁義道德,不知道的還以為四九城的房管所搬到咱們院裡來了呢。」
「曜夏律法上寫得清清楚楚,公民私有合法房產受國家保護,神聖不可侵犯。
你們口口聲聲讓我讓出半間房,憑的是哪條法律?還是說,你們三位大爺的規矩,大過了曜夏法典?」
易中海臉色一變,語氣沉了下來。
「小林,你別拿法條來壓人!街坊鄰里靠的是情分,不是冷冰冰的條文!」
「情分?強占別人祖屋叫情分?教唆小孩入室偷竊叫情分?」
林驍冷笑連連。
賈張氏見勢頭不對,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紙,啪地拍在八仙桌上。
「大傢伙睜大狗眼瞧瞧!這是當年老林臨走前親手寫的借住證明!白紙黑字蓋著章,說這西廂房借給我們賈家住一輩子!他林驍就算有紅契,也得認這借條!」
這話一出,全院頓時一片譁然。
易中海眼中閃過一絲得色,點頭道。
「不錯,確有此物,老林當年臨走時確實有口頭交代。」
林驍眉頭微微一挑,邁步走上前去,一把抓起那張借住證明。
紙張確實是舊報紙剪裁的,邊緣泛黃,落款時間赫然寫著曜夏曆1959年秋。
但在字跡正下方的那枚大紅印章,色澤鮮亮欲滴,甚至在陽光下隱隱反射出油光。
林驍伸出拇指在印章邊緣狠狠一抹。
那紅色的印泥竟然被蹭下來一道清晰的紅痕,指腹上甚至還殘留著一股刺鼻的蓖麻油與硃砂味。
六年前的印泥,怎麼可能到現在還沒幹透?
這分明是用最近兩三個月才產出的新印泥剛剛蓋上去的偽證!
傻柱見林驍捏著借條不放,以為他心虛了,再次挽起袖子逼了上來,滿臉獰笑。
「看清楚沒有?白紙黑字!你爹都認的帳,你還想賴?再不把房子騰出一半,信不信老子今天當著三位大爺的面,先教教你怎麼懂規矩!」
全場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林驍將那張沾著紅印的黃紙輕輕拍在八仙桌中央,迎著傻柱逼上來的凶光,嘴角挑起一抹森寒的冷笑。
林驍指著傻柱笑道:「你這一拳下去,明天驗的就不只是印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