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逃荒的隊伍已經開始哄鬧。
而此時的蘇生和柳諄,早已帶著「一腿」的布條回來。
畢竟水資源枯竭啊!再不努力,連西北風都沒得喝!
蘇生捧著熱乎的野菜糊糊,用腳一下一下踢著還在沉睡姜耀祖,力度不大,卻也能將他踢動。
這死孩子,怎麼睡得這麼沉!連年紀最小的柳燕都起來幫忙燒火,他居然還睡著!
不過蘇生並沒有因此生氣,誰讓她大早上又收穫了滿滿一碗蒸餾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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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這姜耀祖,不僅沒有被踢醒,還翻過身來抱著蘇生的腿砸吧嘴巴,嘴裡不停嘟囔著「香糊糊」、「大肉肉」等詞。
蘇生滿頭黑線,用力抽回自己的腳,躲一邊喝粥去了。
姜小晴被這一幕逗笑了,忙過去給蘇生碗裡加粥。
而小柳燕則跑過去,試圖搖醒她那「傻」哥哥,要是舅母生氣了,「傻」哥哥怕不是要挨揍!
姜小萍和柳諄則收拾著家中的物件,隨時準備出發。
如果忽略一旁那一雙渾濁的雙眼,這一幕倒也有點溫馨。
過了一會,瞧著快要出發,蘇生便招呼幾個孩子過來。
她從板車上找出舊到不能再舊的衣裳,將它們撕成布條。
「今天教你們個法子,能讓走路舒服些。」她說著,蹲下身,將自己的褲腿挽起,從腳踝開始,一圈一圈地向上纏繞,直到膝蓋下方。
「綁腿,能護住小腿,也能防蟲子鑽進去。」
孩子們好奇地看著,學著她的樣子互相幫忙。
姜小萍學得最快,手法利落地幫柳燕綁好;柳諄一絲不苟地將自己的綁腿纏得整齊勻稱;姜耀祖這個搗蛋鬼,不僅毛手毛腳,纏得歪歪扭扭,還差扯壞布條,最後還是蘇生看不過去,指揮姜小晴幫他重新整理好。
隊伍再次啟程。
一開始,孩子們沒覺得這東西有什麼用,甚至還覺得有些束縛。尤其是姜耀祖!
一邊走一邊念叨著「「綁著難受,癢得很。」他幾度想偷偷扯掉。
要不是姜小萍攔著,蘇生都想給他兩個大比斗!這孩子看著老實,給點陽光就能燦爛!
走了一個時辰後,隊伍里其他人都開始步履沉重、小腿酸脹,他們卻絲毫沒有感覺,只覺得比平時輕鬆些,大夥都就覺得是昨晚吃了肉的緣故。
可越走,越覺著不對勁。他們雖然依舊疲憊,可雙腿確實比往日多了幾分力氣,少了些許腫脹感。此時,他們看向蘇生的眼睛裡都充滿了佩服。
不知道走了多久,哪怕有綁腿,蘇生也快撐不住了。
終於,在一陣哄鬧中,隊伍停下了腳步。
找了一處地,蘇生開始張羅著吃昨晚剩下的筍。
午後休息時,趙婆子用胳膊肘推了推身邊的孫子。
瘦小的姜小魚猶豫了一下,還是磨磨蹭蹭地走到了蘇生一家休息的地方,他沒敢找蘇生,而是湊到了正在整理綁腿的柳諄身邊。
「諄哥。」姜小魚聲音帶著幾分討好。
「我奶,我奶說我家快沒水了...讓我問問,你們早上收水的那個法子...能不能教教我們?」
柳諄一怔,下意識地看向蘇生。
蘇生正躺在板車上假寐,聞言眼皮都沒抬。
「你叫啥來著?」
「嬸子,俺叫小魚。」
「小魚是吧,這法子不是我們能做主的事。得先問過里正,聽他咋說。」
她是會這個法子不錯,但現在貿貿然交給他們,指不定有什麼事等著呢。
姜小魚垂下頭,哦了一聲,悻悻地跑回去了。
趙婆子聽完孫子的轉述,臉色不大好看,看了蘇生這邊一眼,卻沒有在說什麼,她年紀大了,小魚以後還是要靠里正的庇護,等晚上去找里正問問吧。
蘇生只當沒看見沒聽見,法子她已經告訴里正,里正用不用就不關他的事了。
傍晚,隊伍在一片相對背風的窪地停下。
蘇生沒有急著生火做飯,她對姜小萍交代了幾句,徑直朝著前頭裡正家休息的方向走去。
里正姜衛源正和家人圍坐,看到蘇生過來,有些意外。
「宏雄家的,有事?」
「里正大哥。」蘇生微微躬身,態度恭敬。
「確實有件事要和您商量。」姜里正察覺有正事,便帶著蘇生走到一邊。
「是這樣,中午趙嬸子讓她孫子來問取水的法子,我不敢私自做主,便來問問您。」
里正目光一閃,沉吟起來。
他自然早就注意到了蘇生一家近兩日在水源上的「寬裕」,只是礙於那法子出自蘇生之手,不好直接追問。此刻蘇生主動提出來,讓他心裡舒坦了不少。
「就是挖坑覆布,收集露水的法子?」他試探著問。
「是。」蘇生點頭。
「這法子看似簡單,卻也挑地方、費時間。」
「若是您有需要,我可以讓柳諄那孩子來示範,畢竟這法子是靠著他才成的。」蘇生可不想攬這活,還是讓「讀書人」來應付這個老頭吧。
聽了這話,姜里正才恍然大悟。
原本這宏雄家的蠻橫無理,對孩子非打即罵,可如今不僅好聲好氣,昨日似乎還捉了野味來吃,他原來還以為是良心發現,沒想到是這「要命」的法子被捏在柳諄手裡了。
「嗯,回頭讓柳諄那孩子來我這一趟,他是個好的。」想到這法子能造出水來,姜里正心裡就激動不已,臉色卻不顯。
「里正大哥,這法子不經用,還是早早找到水源為妙,只是不知這一路會不會經過河流?」蘇生輕輕拋出問題,她必須要確定如今大致方位。
「咱們才離開江陵府八十餘里,這一帶該是有水,不過峽口那邊重兵把守,咱們只能走小路,要找水...」他指了指遠處的深山。
「怕是只有去那兒了。」
「不過你也別擔心,再走上個十天,便能到達夷陵...」姜里正滔滔不絕地分析,蘇生的思緒卻走遠了。
若是沒記錯,目前她應處在湖北這一帶。
這一帶水資源都如此緊張,連渡口都被官兵把守,那其他地該是如何慘狀!
「里正大哥,咱們得去山裡找水!」思索半刻,蘇生嚴肅的看著姜里正。
「前面便是夷陵,若是有人去峽口找水被抓,咱們這一村子都保不住!」她沒有用長篇大論,她相信,姜里正能懂。
猛地被打斷,姜里正卻沒有半分不悅,反而冷汗纏身。
他怎麼就沒想到呢!若是有人不要命的去峽口喝水,那群當官的定要將他們都拉去充軍,到時候,年輕的去戰場送死,老的去修城牆,婦孺則會...
姜里正越想越怕,「宏雄家的,這事重大,我要與族老們商量商量,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了消息我讓曉環來尋你。」
說完踉蹌朝外走去,隨即腳步一頓,回聲道。
「別忘了叫柳諄那孩子過來。」說罷頭也不回地走掉。
蘇生踢了踢腳下的石子,該做的她都已經做了,若是還沒有動作,就該想法子被「逐出隊伍」了。
她慢慢往回走,路過姜里正家的牛車時,還看到被捆著的麻癩子。
麻癩子蹲在那,臉上的抓傷早已結痂,破破爛爛的衣服沾上了不知名液體,熏得蘇生捂著鼻子後退。
「呦,這不是麻哥嗎,怎麼被困在這兒了呀~」蘇生幸災樂禍的嘲笑,她還記得「奪瓜仇」呢。
麻癩子看著她,芝麻大的眼裡滿是憎恨,卻沒有回嘴。
蘇生滿意的點點頭,邊往回走還邊大聲說。
「小白菜啊~地里黃啊~有人蹲著~沒人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