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生和姜小晴互相攙扶著，幾乎是拖著腳步才回到營地邊緣。
下山途中，那肥鼠不斷地在麻袋裡掙扎，為了不讓這小玩意咬破袋子逃脫，蘇生讓姜小晴用石頭把竹鼠砸暈，這樣便沒有後顧之憂。
營地里的火堆，映照著一張張麻木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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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板車的路上，一雙雙眼睛不斷注視著她們手中那沉甸甸的布袋，但看了看蘇生那副慘樣，又覺著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蘇生感受到了。赤裸裸的目光實在讓人不爽，她想看回去，可回頭的瞬間，那些視線便急忙轉開，瞧著那些個個都裝作不在意的模樣，實在讓人煩躁。
到了，快到了。
只見自家板車旁空無一人，離得大約有2、3米的樣子有一火堆。姜小萍呆呆地燒著火，柳諄對著姜耀祖和柳燕說著話，姜耀祖不知道聽到了什麼，一臉沮喪。
「二姐！二姐和...娘回來了。」姜耀祖抬頭看到了攙扶的二人，越說到後面聲音越低。
其他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都露出震驚的神色。
此時的蘇生臉上髒兮兮的，頭髮凌亂還摻雜許多碎石與樹葉，腳底的補丁布鞋又新增了幾處小洞，衣服倒是沒被刮破多少，但一身的塵土還是比乞丐好不了多少；
再看身旁的姜小晴，臉黑黢黢的，麻花辮已經有些鬆散，垂下來不少頭髮在臉頰兩側，衣服蹭上了不少灰塵，腳上的草鞋也因下山時急切的腳步磨損不少。
「大姐，阿諄，快來幫忙！」姜小晴已經沒有力氣，一下午的奔波已經讓她精疲力盡。
姜小萍和柳諄忙跑來。
「娘，你怎麼...」
「沒事。」姜小萍有些擔心，但蘇生卻不想站在這裡和他們多說什麼，畢竟她太累了。
蘇生讓柳諄扶著姜小晴去喝口水，讓姜小萍去處理竹筍，而自己則拖著身體來到火堆旁。
一屁股坐下，仿佛卸去了渾身的力氣，她一手提著那裝著肥鼠的袋子，一手撐著身體坐著。
火堆對面是姜耀祖和柳燕，兩人像鵪鶉一樣，把頭埋進身體裡。
「怕什麼，老娘都累成這樣了，還怕我吃了你們啊？」蘇生苦笑著「調戲」對面兩個孩子，她還記得過年的時候，家中的長輩總是會這樣捉弄家中膽小的小孩。
對面的兩人並沒有回應，把腦袋埋的更深了。
「舅母，喝口水。」柳諄捧著一碗水打破了這尷尬的畫面。
「舅母，下午太陽大，又得一碗水，我將剩下的都倒進桶里了。」蘇生一口氣喝完了那小半碗水，暢快啊！耳邊柳諄還在絮絮叨叨，像極了他給導師匯報時的模樣。
「嗯嗯，我知道了，你去把我上午帶回來的水壺拿來。」蘇生毫不猶豫地打斷柳諄，早上收集的水還沒煮呢。
「讓小萍把處理好的筍拿來，再把那把菜刀拿來。」
柳諄點點頭，接過碗轉身就走。
還沒走兩步，又轉過身，猶豫地問。
「舅母，那土坑經過一日蒸發，大抵是沒法子再積水了，要不要...」
「重新找一處把，耀祖，你幫著你哥找找去。」蘇生揮揮手，既然柳諄懂得這個原理，昨日又有她的「言傳身教」，應當是可以解決的，於是看也不看就指揮著姜耀祖去幫忙。
姜耀祖如獲大釋，朝著柳燕擠眉弄眼了一番，便走開了。
「你，這兩天怎麼樣？」蘇生揉了揉酸痛的腰，邊解開麻袋邊問面前那個蒼白的柔弱女孩。
「我...舅母放心，我...還好。」怯懦的聲音伴隨幾聲輕咳，蘇生抬頭看了看，只見她說完後便用手捂住嘴巴輕輕咳嗽，身體一顫一顫的，那模樣活脫脫一個「病西施」。
「好了好了，回頭給你搞點藥。」蘇生有些心軟，這小孩實在受罪，要是在21世紀，原身這樣的「滾刀肉」可是要被婦聯送上法庭的。
柳燕捂著嘴仔細打量眼前「邋遢」的舅母，她不僅沒有往日般兇橫，還說要為自己找藥，這...這實在有點不可思議，她突然想到了姜二春，要是娘還在...
想著想著，眼睛裡居然蓄滿了淚水，豆大的眼淚一顆顆砸下。
蘇生可沒有心思關注默默流淚的外甥女，因為她正盯著那暈過去的竹鼠發愁。
她可從來沒處理過活物啊！還是這麼大一隻「耗子」！
蘇生不斷在腦海里搜尋之前看過的綜藝，回憶那些明星嫌棄卻又利索的手法，有了！
「娘，刀拿來了。燕兒，你怎麼了？」姜小萍一過來就看到發呆的母親和遮著面的柳燕。
她以為柳燕又不舒服了，於是蹲在她身旁，想要問問什麼症狀。哪知柳燕一抬頭，雙眼發紅，臉上還有淚痕。
「咋了，燕兒，是不是...」姜小萍突然嚴肅的看向蘇生，一定是她，她又罵燕兒藥罐子了！
「別看我，我不知道。」蘇生並未抬頭，她拿過刀，在竹鼠脖子上假模假樣地比劃了一下，這樣能不能一擊斃命呢？
「姐，不是...舅母,是...燕兒...想娘了。」柳燕緊緊握著姜小萍的手，撲進她懷裡，抽抽搭搭的回應。
姜小萍嘆了口氣，將她摟在懷裡，卻看見她娘正對著一隻「大耗子」比劃，娘不會要吃這耗子吧！
「娘，你抓耗子，不會要吃吧？」姜小萍不可思議，一是對這耗子的大，另一方面是對自己已經淪落到吃耗子的底部的感慨。
「嗯。不過這可不是耗子，這是竹鼠，就是竹林里的耗子。」蘇生轉過身「你會不會殺耗子？」
「啊？」姜小萍石化了，懷裡的柳燕也掙扎出來，錯愕地看著蘇生。
這實在不能怪蘇生，她做了很久的心理鬥爭，但作為一個在九年義務教育手下成長的五好青年，對於殺生，她還是有些發怵。
「我來吧。」姜小萍深呼一口氣，走過去拿起菜刀就抹了竹鼠的脖子，血腥味很快散開，周圍有離得近的，都伸著脖子看。
別看姜小萍年紀輕輕，那一手刀使得完全不輸蘇生見過的屠夫，那利落的刀法，面不改色的模樣，實在讓人想不到她只是一個13歲的女娃子。
「好了，用火燎一下皮毛。」
「這裡這裡，這還沒燒焦。」
「你把它翻過來。」
「這個肝臟拿出來烤。」
「那個是腺體，有毒，丟掉丟掉」
在蘇生的指揮下，不廢一滴水，就完成了食材的處理。
姜小萍早已滿頭大汗，看得蘇生有些不好意思，但誰叫她受了傷呢，反正現成的勞力不用白不用。
「柳燕，去把鹽石拿過來。」
「我去吧，舅母。」還沒等蘇生說完，柳諄就帶著處理好的嫩筍和一臉土的姜小晴、姜耀祖回來了。
「行，去吧。」
「娘，我們仨重新挖了一個坑，阿諄說那坑濕的很，明天肯定還有水！」姜小晴將早上布條收集水倒進銅罐里，放在火上烤。
「嗯，做得好，小萍，把這個肉切成一條一條的，咱們做成肉乾，方便以後攜帶。」不是蘇生不想好好誇獎這幾個孩子，只是時不候人啊！她身上的傷還沒處理呢！
等到柳諄拿來鹽石，她便指揮幾個孩子往切好的肉條上面抹，並且放在火上烤。囑託好水開後煮筍，蘇生摸了摸擦傷的手臂，便藉口小廁離開了，離開前，看著周圍覬覦的眼神，她默默拿過剛剛處理竹鼠時的菜刀，將其插進火堆旁的土裡。
暗紅色的血沾在刀身上，在篝火光下泛著幽暗的光，原本伸著脖子張望的人悄悄縮回了頭。
蘇生走到一叢灌木後，四處打量後，從空間裡拿出碘伏，用手蘸了蘸，咬著牙清理手臂和臉上傷口。刺痛讓她額頭滲出冷汗，身體微微發抖，但她一聲沒吭。
不一會兒，她便拖著處理好的傷口回到了火堆旁，至於背上的傷，她沒辦法處理，乾脆便不浪費那點物資了。
還沒到火堆旁，就看到幾個孩子圍在火堆旁嘰嘰喳喳。姜小萍笑著在加柴，姜小晴用木勺攪動著水煮的筍，瞧那姜耀祖，居然還原地崩了起來，惹得其他幾個孩子連連發笑。
看到蘇生回來，場面又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蘇生在他們旁邊靜靜坐下，一言不發。
終於，在姜小萍第四次加柴時，蘇生終於開口。
「可以了，小晴，把這些筍撈出來一人分一些，留一點明天早上吃。」
「柳燕，你吃這個肝。」
「這幾塊咱們一塊吃，剩下的繼續烤，直到幹了再收起來。」
蘇生已經迫不及待了，匆匆分好後，就拿起一塊肉開始啃。
呸！呸！好咸。
這肉入口沒有焦香，只有一股鹼水混著血水的咸腥味，不僅不好吃，還有一股子淋巴肉的味道。
這什麼東西啊？怎麼和我想像的不一樣！
可看著那幾個孩子大口大口的模樣，她又心生懷疑，難道是自己的味覺出問題了？
她又聞了聞手上那坨肉，聞起來就是香的啊！
於是她又再次嘗試，還沒咬上一口，舌頭便已先行一步，不行不行！還是好難吃！算了，她還是吃筍吧。
正準備將肉扔到火里，姜耀祖就伸手搶了過去。
「娘..別扔，我..我可以吃。」別看他動作快，拿到後卻趕緊跑到姜小萍旁邊，一臉「你要搶我我就和你拼命」的架勢。
早在蘇生嘗完第一口開始呸呸呸時，幾個孩子就已經關注到了，尤其是姜耀祖，他想不到娘為什麼嫌棄這來之不易的肉。
當蘇生皺著眉準備扔掉時，所有人的心都揪成一塊，他們很想阻攔，可是他們不敢，除了姜耀祖。
在姜耀祖拿到那肉時，眾人提著的心都放下了。
「隨便你。」蘇生才懶得猜他們心裡的小九九，拿起旁邊碗裡的筍片開始享用。清爽的筍片在嘴裡漫延，來上一口筍片湯，不僅潤了喉嚨，還暖了冰冷的胃。
就這樣，在筍片與肉片的滋潤下，大家混了個七分飽。
吃完後，蘇生指揮著幾個孩子收拾殘局，自己躺在火邊慢慢合上了眼睛，絲毫不怕夜間的危險。
隱隱約約，還能聽到姜小萍和柳諄壓低聲音討論守夜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