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稚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回答道:「沒有誒。」
接著,她很肯定地道:「如果有一天我氣到想和他分手,那應該是我發現我在感情中問題比較大,而且改不掉……」
她垂眸沉默了一秒,再抬眸時眸光篤定:「這種情況下,我會以分手的方式來告訴他,雖然我很捨不得他,但為了不拖累他,我會主動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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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楊陰裏白沙堤,轉眼車駛到了西湖景區附近,放眼看去,四週遊客與大小車烏泱泱一片,恰逢上林花似錦,出門俱是看花人。
好在出發早,即便堵了一會兒,也很早就到了地方。
淮清路有座中式園林,府邸的牌匾上掛著兩個大字——頌園,兩旁各掛著有一個華美古典的非遺宮燈。
因有貴客來,園林里特地安排了兩個小官兒在門口迎接,雷克薩斯剛從拐口的竹子林冒出頭,一小官兒就對著藍牙耳機說了一聲:「客人到了。」
緊接著,溫氏二千金溫如瑩帶著幾名雜役小官兒徐徐走出來。
車緩緩停下,景稚等人下了車,與溫如瑩互相頷了首後,互相寒暄了幾句。
在仲春三月,景稚聞到溫如瑩身上帶了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溫如瑩清冷氣質下,笑容卻如春風溫柔:「如果你秋天來,我就沒時間帶你游杭州了。」
景稚笑著打趣:「我猜猜,你不會是要收桂花吧?」
溫如瑩伸手迎請眾人進宅邸,笑著應道:「被你猜對了,今年收了桂花,庖廚師傅會做桂花糕,到時候我給你寄過去一些,這和外面買的可不一樣。」
景稚笑眯眯道:「要是秋天我有空過來,我幫你收桂花。」
溫如瑩淺笑:「好,我等你。」
頌園和傅京辭送給景稚的熹園有許多不同,是現代建造的山園。
溫如瑩道:「這宅子是出自太平海納的設計師之手,可惜不是傅九叔設計的。」
傅照月道:「設計園林是我小叔無聊時才幹的事,他至今也就設計過三座建築。」
景稚一臉好奇:「你小叔還學過建築設計啊?」
其實,她和傅京辭談戀愛談了這麼久,她好像對他並不了解。
或者說,是他身上太多專長和優點了,她都來不及了解。
傅照月一臉自豪:「當然學過,我們傅氏的太平海納資本就是以地產業起家的,他在這方面的老師還是國家院的呢。」
景稚眼睛忽閃忽閃,道:「那他設計的是哪三座建築啊?」
傅照月回眸,認真道:「第一座,璚樓。」
景稚雙眸放大,這一座她最熟悉不過了,被稱為「紂王的摘星樓」,樓之大,下窄上寬,遠看層台累榭、飛閣流丹,近看丹楹刻桷上崢嶸、碧瓦朱欄縹緲間。其中,位於第二層樓的鹿鳴殿,是舉行重要宴會所用,殿內雕梁繡柱,畫棟飛甍,十幾根金絲楠木柱金碧耀目。運用樣式雷及多種中式古典建築原理,整體氣勢宏偉壯麗,大氣磅礴。
當初一建成就引起了國內外建築界的轟動,後來在去年的七夕節那天,傅京辭把璚樓送給了她。
傅照月又道:「第二座,姑蘇城內城中城,明月橋外相思鎮。」
景稚震驚不已,這一座她也熟悉,以前在珅大,貧瘠如土的日子裡,她整日以閱讀為伴,不少次在書上、網絡上看到關於這座古鎮的介紹。這是一座占地26.96平方公里的水鄉古鎮,鎮內青石長街迢迢,小橋流水涓涓,依山而築、傍水而居,鎮內除了古寺、深巷、蘇派建築以外,還有一座明月橋,因和揚州二十四橋有異曲同工之妙,所以大家都稱「橋是明月橋,鎮是相思鎮」。
景稚忙問:「那最後一座呢?」
傅照月腳步放緩,「最後一座是用來紀念他母親的。」
景稚倏地頓住腳步。
傅照月看著一片樹葉,眸光漸漸沉暗,「那是一座京式宮殿,每年忌日,他都會去住上幾天。」
氣氛不知不覺低沉了下來。
好一會兒,景稚從沉默中走出來,在心裡輕聲道:「我的承策,是這世上最最好的人。」
「到了。」溫如瑩輕聲道。
眾人注意力被吸引過去,見到了頌園的正廳堂,便依次入座。
入座後,茶藝小官兒沏茶給眾人,景稚與柳暮煙對坐在第一排,初晴與阮凌曦對坐在第二排,傅照月與李妙人對坐在第三排,溫如瑩坐與中堂右邊位置的太師椅上。
景稚嘗了一口茶,發現入口有一股清淡的蘭花香,感到驚喜:「這是蘭香龍井?」
這龍井茶在茶葉屆,在明嘉靖年間,就有「杭郡諸茶,總不及龍井之產,在雨前細芽,取其一旗一槍,尤為珍品」的記載,是上上等的綠茶。
溫如瑩點了點頭:「我們家有個茶莊,只種龍井茶,這茶葉就是在頭春時采的,所以入水後蘭香極其濃郁。」
她又道:「但要說起來,這塊良田還是當初我上華清大學,瓊林宴上眾家隨禮,傅氏送來的,正巧就是傅九叔。」
瓊林宴源自於古代宋朝的叫法,是指為新科進士舉行的特殊飯局,相當於國宴水平。在現代,指高門子弟在高考取得省文科狀元而舉行的飯局。
溫如瑩道:「現在南北各世家望族的龍井茶葉都是從我們家這兒出的。」
傅照月道:「可是我們家很少見這種茶葉。」
溫如瑩大方一笑,道:「不是我們不給,是確實少。但等九叔和媆媆大婚,蘭香龍井,管夠。」
這話一出,景稚連忙放下茶杯道謝,但在座的各位,有的就不樂意了。
蘭香龍井是少之又少的珍品,但這會兒卻當做隨禮送出去,還管夠。
柳暮煙身邊的頤榮就道:「如瑩小姐慷慨大方。」
溫如瑩聽了這話,朝柳暮煙看過去,「放心吧,沈六叔那邊我也留著一份,在座的凡是親友,有婚禮的我都備著呢。」
這下沒一個人不高興的了。
幾人又商量了下行程,決定等會兒去逛逛西湖,然後再回來吃午飯。
嘗了龍井茶,眾人為了不那麼麻煩,幾人一起坐著雷克薩斯LM去了西湖,初晴話少自願坐在駕駛位開車。
路上大家聊的不錯,景稚順手點開微信時,看到千金群里有人發了一條公眾號文章。
這個群內大家平常沒事的時候,一般不會聊群里人的八卦,畢竟大家都是剪不斷理還亂的親戚,都是聊些家長里短、吃喝玩樂,比如今天有人請了京劇演員在家裡,就在群里問有人來自己串門麼?或者約著一起逛街吃吃飯,總之什麼看見好的就分享,有不開心的也說在群里,總是有人會安慰的。
景稚點進去看,這一篇公眾號的標題中帶了一個——京圈四大霸王。
有點意思,但點進去看了看,發現只是在玩梗,並沒有詳細提什麼京圈霸王。
景稚不解地嘀咕:「什麼是京圈四大霸王?」
聞言,眾人瞬間安靜下來。
景稚回眸看了看她們:「怎麼了?你們怎麼不聊了?」
眾人面面相覷,沒人說話。
半晌,初晴才問:「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柳暮煙道:「她剛說,什麼是京圈四大霸王。」
景稚微笑道:「是指人嗎?好霸氣的稱號。」
她如此天真無邪,其他人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良久,沒人出來介紹,初晴清了清嗓子,解釋道:「媆媆,你知道在京圈被稱為霸王的一般都不是什麼好人吧?」
景稚微愣:「其實......不知道,我一直覺得大家都是挺好的好人。」
雖說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圈層都不存在完全好人,但至少在景稚目前接觸的範圍里,她對周圍人的感覺都很好,沒遇見過壞人。
她道:「既然你這麼說,那可以問一下,這四大霸王指的都是誰麼?」
倒不是她故意想知道哪四位是被京圈認為的壞人,而是她覺得她不能再像之前那樣什麼都不關心,有些事還是要多知道一些,以防下次又像今天這樣,所有人都知道就她不知道,然後一句話冷了大家的場。
好在初晴告訴她道:「這四大霸王,四大世家每家各有一位,壞的能力不分先後。「京圈玉烏」指的是我們沈氏如今的話事人沈硯知,這個名稱改編於眼鏡蛇的另一個名字——白頸烏。」
景稚聽了這話,算是明白為什麼在場只有初晴敢和自己介紹這四大霸王了,畢竟其他人要麼不合適,要麼輩分小講出來不尊重。
她看了眼正抱著手臂一臉淡漠的柳暮煙,輕聲道:「沈先生在暮煙面前挺溫雅的啊。」
柳暮煙單挑細眉,道:「初晴你直接告訴她吧,不用顧及我。」
初晴便道:「六哥他看起來確實溫雅有禮、沉穩內斂,但僅限於看起來,我給你形容一種感覺,當你在幽深起霧的竹林里走著,一條眼鏡蛇緩緩爬上你身後的竹竿,吐著信子,伺機而動。」
在圈內有句話,說的是:當沈六少爺盯著你溫和地微笑超過了二十秒,你莫名其妙感到毛骨悚然時,說明你的『死期』到了,這二十秒里他連怎麼讓你悄無聲息的『死』都已經想好了。
景稚緩緩點頭:「懂了。」
初晴又道:「「京圈儺神」指的是宋氏九少爺宋時蘊,他脾氣不好,耐性極差,睚眥必報,冷酷殘忍,還有......任性。」
景稚抬手:「我有個疑問,沒弄錯的話,這裡的儺神應該是傳統文化中,庇佑生靈,祈福消災的神明吧?」
初晴委婉一下:「說了,他比較任性,這是他自行冠冕的稱號。」
「......」
「第三位,「京圈霸王龍」指的就是江氏的周淙也,他平常看起來恣意瀟灑,不愛受拘束,實際上性格暴躁、強橫霸道,絕對不允許自己和妹妹受一點委屈,在京圈尚且如此,在港圈,他的規矩就是規矩,破壞能力極強,照月和妙人就是跟他學的。」
傅照月滿眼錯愕:「說他破壞能力強,扯我幹什麼?我不服!」
李妙人無語微笑:「憑什麼還有我的事,我很乖的好吧......」
說起這周淙也,其實他是江氏的外少爺。其母是江氏最受寵的千金,嫁給了香港頂級世家周氏之後生下了一兒一女,哥哥便是他,妹妹則叫周盎然,兩人從小被帶到江氏長大,也不知性格是像誰的,周淙也極其強橫霸道,周盎然卻十分膽小,她一哭,其他子弟都要挨周淙也的揍。
周淙也十六歲那年又回到了香港,再回帝都時年近三十,是為了和傅氏十千金,也就是傅京辭的三妹妹傅糾思,完成聯姻。
然,作為傅家掌管內務,學得一身當家主母本事的傅糾思,平日裡喜靜、宅且情緒穩定。
就景稚知道的是,傅糾思平常並不是很想搭理周淙也,周淙也又覺得傅糾思這人無聊透頂,兩人並不來電,所以從去年到現在兩人都還沒完婚。
初晴又道:「這三位其實只要不招惹都沒事,但要是在最後一位面前,那真是連『死』都不太清楚自己哪兒招惹了他。」
景稚忍不住道:「竟然還有這麼壞的人啊?!」
眾人瞬間看向了她,沉默不語。
景稚無比單純地看著她們:「所以,是誰啊?」
初晴:「傅氏掌權者,傅京辭。」
景稚雙眸倏地睜大。
疑惑,不解,意想不到,不敢相信。
一瞬間湧入景稚的腦中。
車內寂靜無聲。
良久,景稚道:「承策他人很好的。」
眾人:「......」
初晴欲言又止:「算了,下面的我就不說了。」
傅照月道:「還是我來告訴她吧,我小叔被稱為「京圈紂王」,性情暴戾恣睢,薄情寡性,手段狠辣,倨傲淡漠,喜怒不定,捉弄人心,心機深重,城府頗深,詭計多端,陰鷙狠戾,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貪念深重,作孽無數,不容置疑,陰暗瘋批,活脫脫一暴君。」
關於這個稱號的由來,只需要稍微拿出這位暴君做的幾件小事,就很容易理解為什麼大家那麼怕他。
第一件事:天之驕子跌落谷底,成為暴君。
暴君生下來就是天之驕子,他的母親是宋氏的千金,父親是傅氏的少爺,當年這兩位的世紀婚禮轟動國內外,也算是一段佳話。
後來在暴君十歲那年,母親抑鬱而亡,罪魁禍首就是他那出軌的父親,自此以後,暴君性情乖戾陰狠,對父親也恨之入骨。
再後來,暴君二十歲那年,他父親的腿意外殘廢了,傳聞說是他設的計,但始終沒有一個人找的出證據。
第二件事:暴君動怒。
有一次,一條新聞推送到了暴君手機上,點開
後,那是一條以他父親母親當年的婚禮為議論點的新聞,內容中滿是唏噓惋惜。
但暴君看到後,不知是不是想起傷心事心情不好,當天他就去了江氏一趟,把一位在新聞界隻手遮天的大佬打得差點腿殘,若不是當時他的祖母正巧在江家,恐怕沒人能攔住他把那雙腿打廢。
事後,江氏就問,為什麼無緣無故這麼做?
暴君說:「能讓這種輿論出現,還有什麼資格說隻手遮天?」
俗話說高官壓小官,擒賊先擒王,江氏有子弟在新聞界有志高話語權,卻有人敢拿自己姻親家族子弟的事來做文章,這怕不是讓他們打臉?
於是,江氏自認有愧,當即讓他們連人帶公司的消失,自此以後新聞界對這位暴君聞風喪膽。
後,暴君坐於中堂,責令江氏必須讓傅氏子弟在新聞界拿權,實際就是明著搶權。
第三件事:精神控制。
倘若上面算是暴君謀權的計謀,那對於暴君來說,這不過是他內心計謀里的簡直是滄海一粟之計。
謀各方各面的權力之路,他下手極狠,賺各行各業的金錢之路,他不擇手段。以他的城府心計,和他的暴戾恣睢,很快就讓他成功「篡位」,成了傅氏這一代的話事人。
然則這只是開始,暴君善於心術,想要一個人生不如死,折磨其內心、控制其精神是最可怕的手段。
暴君是天生的上位者,從小就以捉弄人心打發時間,上位不久後,更是多次用這種方法讓自己的對手崩潰,或者為了讓對方歸降自己,就操控其子,逼迫對方不得已而為之。
第四件事:沒人敢隨意揣測他的心。
暴君深知控制人心的厲害,所以也很忌諱有人隨意揣測他的心思。
某次,有人聽說暴君被一女孩扇了耳光並未動怒,便暗中安排這一款的美人接近他。
誰知,暴君當天就查出了背後其人,直接挖地三尺把對方背後的勢力也給搞下了台。不近女色的暴君,是討厭送美人嗎?並不是,而是殺雞儆猴。
後來,還有一回,有人無意間說了一句暴君喜歡玉蘭花,同樣,這位同志也悲慘結局。是暴君不喜歡玉蘭花嗎?並不是,而是他不允許有人對他有過多了解。
但也不允許沒人對他不了解,暴君的心思,可以猜,但不能隨意猜,也不能猜錯。
後來,某天暴君身邊多了一位身上繾綣著玉蘭暖香的江南美人,他們敢猜這位美人很可能是未來太子妃麼?不敢猜,但又不敢不猜,於是所有人對於這位美人的一舉一動都留意著,暴君對她所作所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關注著。
暴君開心,他們送禮、造勢、想辦法討好。暴君不開心,那也要看看他是因為不滿意美人這個人,還是不滿意美人說的話,否則猜不對,盲目惹了美人,反而他們遭殃。
於是,這位來自江南的妲己,在他們眼裡也膽戰心驚的人物,好在這位妲己人美心善好相處,所以最後她成了太子妃,大家都一致感到鬆了口氣。
聽了這些,景稚懵然地撓了撓頭,其實她覺得承策沒那麼可怕啊……還挺溫柔有耐心的。
不過她總不能說承策挨的那巴掌是她不知道的情況下扇的,然後他還絲毫沒脾氣吧。
傅照月嘆了一聲:「直到現在我都很氣!為什麼我沒有早點遇見你?如果我早點遇見你,你就不會被迫從了我小叔。」
她要咬牙切齒地道:「你是公主啊!我們這種公主就應該配活潑開朗的年輕暖男,不應該是我小叔這種男人。」
「他、他他雖然長得帥,但是他老啊!他雖然有錢,但是他詭計多端啊!」
景稚糾結地眨了眨眼,在想要不要反駁。
景稚緩緩搖頭:「他對我特別的好。」
眾人面面相覷,似乎在互相詢問這詭異現象的答案。
「誰知道呢,她看起來也不像戀愛腦,應該真的對她很好吧,不敢亂猜,猜不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