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李將嘴巴張了張,想問問見塵的過往,但剛吐出兩個字見塵就閉口不言了。
見塵還不想說。也是個彆扭的人。
彆扭的人之間會互相吸引?
不管怎麼樣,他不想說,李將也不好在追問,只好轉移話題:「聽起來,第一城裡的怪事更像是不死山的手筆。」
「不可能。」見塵說著,情緒有些激動,但很快就控制住了,道了聲佛號,緩緩開口,「不死山的傳承在大唐,不可能出得來了。」
「哦?細說?」李將偏了偏腦袋,好奇道。
見塵卻不再開口了,躺著閉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詞,李將仔細聽了聽,他在念經,是往生咒。
今夜月黑風也高,是殺人的放火的好時候。
他們三個沒珍惜這個幾乎每個晚上都有的好時候,躺在院子裡,在幽幽涼夜裡吹著風。
天上那個一閃一閃的燈泡不知道何時暗了,有人關了燈,但李將不在意,他睡著了。
風吹著很舒服,李將和顧曇玲都睡得很舒服。
一夜無話。
李將睜開眼的時候,雞鳴聲恰巧響了。
和尚早就醒了,盤膝坐著,手上捻著念珠,口中念念有詞,是雷打不動的早上念經。
顧曇玲還在睡,蜷在李將身邊,手搭在李將的胸膛,呼吸平穩。
「和尚,早。」李將隨口打個招呼。
和尚在念經沒空搭理他。
李將小心的挪開顧曇玲的手,還沒等他起身,顧曇玲又搭了上來,再挪開,她又搭了上來,腿也伸了過來,整個人變成一隻樹袋熊死死抱著李將半邊身子,嘴裡還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
李將聽得仔細,她說:「不要走,別走。」
「嗯,我不走。」李將摸了摸顧曇玲的腦袋,輕聲道。
再睡會兒。
李將抱著顧曇玲的腦袋,又閉上了眼睛,天為被,地為床,睡得還挺香。
見塵念經的聲音停了,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李將和顧曇玲,又轉了回去,佛珠在指尖停了一瞬,然後繼續轉了起來,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振聾發聵:「我一個人在大唐的時候天天卯時起來念經,到了百齊,變成了辰時......認識你們以後,巳時能起來已經算不錯了。」他停了一下,佛珠在指間轉了一圈,「和你們這些懶鬼一起,怎麼幹得過那些邪教?」
李將還閉著眼,聲音帶著剛醒的含糊:「和尚。」
「嗯?」
「你剛才說干不過的時候,分明是認命了。」
「施主你聽錯了。」
「沒聽錯,你就是認命了。」
「我只是覺得,再這樣下去,那些遺禍還沒殺乾淨,就得先被你們氣死了。」見塵把佛珠繞回手腕上,站起身來,「狼孩查清楚沒有?葉懷真的邪術怎麼來的?小姑娘誰殺的?縣丞什麼情況?這麼多問題,你這個年紀是怎麼睡著的?」
「你昨晚沒睡嗎?」李將躺在哪裡,手還搭在顧曇玲頭上,閉著眼,談談開口,一句話直擊靶心。
「睡了。」
「那你說屁。」
「有道理。」見塵說著也躺了下來,「和尚我餓了。」
「上輩子欠你的。」李將哼哼一聲,拋給見塵一個油紙包。
荒蕪人煙的義莊內一片祥和。
但城內的熱熱鬧鬧的街道卻在暗流涌動。
-----------------
城門口依舊熱鬧,進城的、出城的、趕集的、挑擔的,人聲被日光曬得軟綿綿的。
布告欄前圍著幾個人,對著通緝令上那兩張畫像指指點點了一番,又各自散去。
人群里站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兩人都罩在黑袍里,像是剛從外地趕來的客商。衛兵站在城門兩側,目光掃過人群,從他們身上掠過的時候沒有停留,不在這兩個人的輪廓上落腳。
老頭在布告欄前站定,手一抬,那兩張通緝令便從欄上脫落,飄到他手中。兩張通緝令,一張畫著額貼黃符的年輕男子,一張畫著眉心紅痕的少女。
「走,去看看?」蒼老的聲音從袍帽底下傳出來,聲音拖得有些長,有些熟悉,聽起來......像葉懷真。
「嗯。」明明是小姑娘,聲音也是小姑娘,但語調里的那股勁卻有種怎麼也藏不住的嫵媚。「葉師兄,李師兄應該就是死在他們手上。您的弟弟也......」
「我知道,涅骨的餘孽,竟還敢出現在我的地盤。」本該帶著憤恨的話語,從他嘴裡說出來卻莫名的平和。
小姑娘,或者說易容之後的秦克,早就習慣了自己這位師兄的調性,也不意外。
做了個請的手勢,走在前頭帶路。
兩個涅骨教餘孽的據點在城西,三境初期的葉懷真和李良都死在了他們手上,秦克並不認為自己會是他們的對手。
用上迷身迷神香也不行,她試過。
涅骨教的手段主要是各種詭異的符文、符法,既然三境初期的武道家和妖怪都對付不了他們,那便請三境後期的符師來對付他們。
秦克花了一天半趕回宗門請人出山。為了報仇,差點連家當都搭進去了。
好在這位符修士聽說是第一城出現涅骨餘孽之後,連報酬都沒提直接祭起符籙便帶她過來了。
這位符修士的符籙很是神奇,符籙祭出,一天半的路,花了不到半個時辰便走完了。
路上秦克才知道,葉懷真和縣丞都是符修士的弟弟,一母同胞,驚得下巴都差點掉了下來。
光看長相,這位明顯是那兩位的爹,還是老來得子的那種。
秦克不是符修,所以她不清楚,一般的符修煉符都是不借天地借神仙,開壇用三牲請仙借法,有借就有抵,福、祿、壽、運抵啥開壇的人說得算,法借不借是請來的仙說了算。
運氣好請到自家門派的祖師或是與祖師關係好的仙家,那三牲便夠,甚至不用借福、祿、壽、運。
運氣差請到對家門派的祖師或是與祖師關係差的仙家,那不管他借不借法都會從開壇者身上薅些福、祿、壽、運做出場費。
薅得不多,天地劫也不會有什麼反應。
看符修士一臉三境便突破一百歲的模樣,顯然運氣不是特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