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方向,太陽已經偏過中天了。秦克走在前面,黑袍下擺掃過街面的塵土,那兩張通緝令被符修士折好,收進袖口。
街面上的熱氣正在從石板上蒸起來,路邊賣包子的大娘掀開籠蓋,白汽涌了出來,又被風吹散了。
兩人踩過石板,大娘不時抬頭看了看他倆,沒辦法,大熱天還渾身罩黑袍,這樣的神經病實在是不多了。
貓兒和趙老漢都沒在,大娘也只是看兩眼新鮮。
義莊。
未時初的日光從牆頭斜斜地漏進來,在地上鋪開一道暖色的亮痕。
李將睡得好好的,突然被見塵搖醒。
一睡醒就看到陌生的靈光從陣紋邊緣退走,過了一會兒又探了回來。
時隱時現,探陣的手法很是高級。
還有高手?
顧曇玲也醒了,從地上坐起來,睡眼惺忪地揉了揉臉。
她朦朧中掃了一眼院子,看到壓龍陣時暗時滅,拍了兩下臉確認自己沒在做夢。
還有高手?
「醒了?」李將伸了個懶腰,隨口問道。
看靈光的強度,這道靈光的主人境界比李將高。
但是他想玩符......
李將最不怕的就是玩符。
「嗯,醒了,要我出去看看嗎?」顧曇玲把手和腳挪開,臉色如常。
靈光的能探到這,那說明靈光的主人就在附近。
顧曇玲的涅花步速度不錯,探探路還是沒問題的。
「不用。」李將說著蹲到了陣紋旁邊,手指按在陣紋上,壓龍陣的暗紅色紋路在日光下泛著薄薄的暖光。
隨著他的指尖壓下,符文呼呼的從他的指骨冒了出來。
靈光剛探明了些陣的走向,符文探出來,陣又變了。
隔壁巷子。
大黑袍帶著小黑袍,抹了抹頭上的冷汗,白色鬍鬚有些亂,事情好像沒又那麼簡單了,義莊裡頭藏著的涅骨教餘孽有點手段,已經用了三張尋龍符了,陣眼沒摸清,反倒裡頭的陣越來越複雜了。
「再來。」他低吼了一聲,又兩道符打了出去,一金一紅,兩道符籙化作靈光直射而出。
他的心在滴血,四道中靈法符,一道上靈法符,只為了探個路,甚至還沒探完。
他感覺著這場打完,得破產。
一金一紅兩道靈光,貼著地面走,繞過巷口的石墩,穿過牆根下的陰影,貼著義莊外牆的縫隙滲進去,繼續沿著陣紋走了一段,沒走多久就停住了,兩張畫著金色符紋的符籙化作兩把鍘刀把它們截斷了。
兩張上靈法符而已,李將三境了,靈力多,隨便就能搓。
顧曇玲蹲在李將旁邊看著這兩道靈光,問道:「他這又是在幹嘛?」
「探路的。」李將說著甩出兩道金光,化作兩條金線順著靈光穿過牆縫,繞過石墩,到了老符修跟前。
緩緩凝出兩個字——「再來。」
老符修看了一口氣差點沒反上來。
邪教的餘孽,這麼有錢嗎?
「有點意思。」他說,符修士不服氣,要是今天鬥法輸給這個沒見過的涅骨教的孽畜,他這麼多年就白修了。
符修士翻過巷子,到義莊門口,從袖口裡抽出幾張新符,正想開口再問秦克些東西,卻發現這小姑娘根本沒跟過來。
秦克下意識的覺得情況不對勁,在隔壁巷子,後退了兩步,又後退了兩步,再後退了兩步......退出了巷子。
腳底抹油,跑路了。
符修不靠譜,還得是煉體的。
沒錢了,但還有人能找,通緝令還沒撤,第一城裡還有一個人能用來報仇......
秦克不見了,符修士索性沒管她,他掏出來的新符,其中有一張就是專門對付符陣的,沒探出來不要緊,那就直接正面對拼。
符修士眼中精光一閃,手印變幻。
上靈法符,界外符。起!
中靈法符,化靈反生符。起!
中靈法符,以生化力符。起!
......
中靈法符,輕身符。起!
上靈法符用來規避符陣,中靈法符則全是用來強化身體的。
符修士做了兩手準備,要是符拼不過就肉搏。
萬事具備,符修士很有高人風範的推門進去......
「投降了,投降了......「符修士趴在地上,狂拍地板,試圖讓壓在他身上的李將起身。
「說不說?」李將神色兇狠,摁著符修士的手臂。
他倒是沒下重手,畢竟這傢伙看起來一副老態龍鐘的模樣,尊老愛幼,他也下不了重手。
要不是這小老頭剛進來太囂張了,李將也不會把他揍得鼻青臉腫之後再壓著問。
「大俠,說啥?」符修士頂著鼻青臉腫,眼裡滿是悔意。
打不過,根本打不過,這三個人根本不講武德,臉上貼符的那人,最沒素質,進來的時候躲在門後面先給了他一悶棍,剛轉過來,金光的悶棍和包著真氣的悶棍就呼了過來。
臉上貼符的那人不是活屍,他猜錯了,這些人不是涅骨的餘孽。
「姓名。」
「葉懷槐。」符修士趕緊道。
「葉懷懷?」
「對,葉懷槐,懷抱的懷,槐樹的槐。」葉懷槐覺著不對勁,專門解釋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葉懷槐?葉懷真和你是什麼關係?」顧曇玲走上前來問道。
「我弟弟。」
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將:你老頭子還挺厲害。
「......你認識我弟弟?」
「認識。」顧曇玲說。
「我殺的。」李將說。
葉懷槐的臉緩緩後轉,目光移到他的臉上,停了一會兒,落到陣紋上,袖中還有符籙隱隱浮現。
「為什麼殺他。」葉懷槐的聲音裡帶著些悲傷,或許還有憤怒。
李將放開了他。
「你弟弟在義莊設計想抓我,為了把死人復活。」
葉懷槐取符的動作停了下來。
李將還沒說完,「葉府養了七具活屍兩個死魂,其中一個養在老太太身上,一個養在小女孩身上。」
葉懷槐把符收了回去,整個人仿佛又衰老了幾歲,趴在那沒了動靜。
半晌
「他怎麼可能做這種事?」葉懷槐的聲音有些顫抖,悲傷與憤怒已經快溢了出來。
李將都能感覺到了。
「阿彌陀佛。」見塵道了聲佛號,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