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啪」
「啪」
「厲害厲害，」縣丞的聲音從李將身後響起，地上的腦袋早就變成了一團黑氣，「那有沒有人告訴你們，敵人的話不可信呢？」
縣丞的脖子上黑氣化的線慢慢的織出一顆腦袋，一顆剛剛還在地上滾動的腦袋。
絕對的權力來自於絕對的實力。
縣丞在縣丞府上就是有絕對的權力。
縣丞的話音未落，一拳又轟到了李將身上，歲煞玄甲自動護主，倒還是傷不到他。
只是李將剛剛爆發得太猛太快，他來不及恢復，定不住身體，又被轟到了牆上。
見塵口中誦出經文，化作佛光在縣丞身上沖刷，黑氣被短暫的沖了個乾淨，露出爛衫與皮肉。顧曇玲抓住機會，真氣統統灌入掌內，一次性灌入的真氣太多，她的手掌已經滲出了血漬。但她管不了那麼多。
掌沿落在縣丞身上，他沒有黑氣的防禦，這注滿真氣的一擊很輕鬆的就擊穿了縣丞的身體，破開一個不大不小的洞。
和剛才一樣，縣丞眼一番倒了下去，洞口處黑氣翻湧，顧曇玲和見塵沒時間去看，他們趕緊衝上前去，架起牆根處的李將，各自運功三兩步便翻過了縣丞府的圍牆。
落地之後也沒有停，一個腳踏涅花步，一個運轉神足通，幾個呼吸間便隱入了黑暗。
不掛燈的街只有一片漆黑，此時倒成了他們最大的掩護。
他們逃了。
縣丞沒有追出來，也不知道是不能還是不願。
從他追著李將猛打的情況來看，顯然是不能。
李將沒有昏過去，只是實在沒力氣了。
他的手還在顫抖著，上面帶著些許血漬，不是他的，是顧曇玲的，她的手被過量的真氣撐得血管爆裂。
架起李將得時候握上了他的手，不免沾上了些。
「我們跑得還挺快的嘛。」李將說著，有氣無力的。
體內的真氣已經開始恢復了，緊繃的精神突然放鬆的那種有氣無力的感覺，卻沒那麼快恢復。
他是放鬆了，顧曇玲兩人卻還緊繃著精神。
他們不知道縣丞追上來沒有，沒有理會李將的打岔，悶頭狂奔，一路跑到義莊才停下來。
「呼呼，」顧曇玲喘著粗氣，「笨李將，你說得對，呼呼」
「什麼？」
「我們跑的確實挺快的。」見塵也喘著粗氣，接過話。
「呼呼~」
「哈哈哈哈哈」
三人癱倒在院子裡，喘著氣，又忽然齊聲大笑。
好在義莊外沒有打更人，不然這第一城又得多上一則奇聞怪談。
「聽說了嗎，城西那個荒掉的義莊，半夜有鬼在笑......」
笑聲在義莊的院子裡響了一會兒，三人躺在地上，仰面朝天，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嘴角都還掛著些余勁兒。
李將仰著，目光落在孤單單的月亮上，他的雙手攤開，擱在地上，掌心朝上，右手指縫裡還沾著顧曇玲的血。
他又笑了一聲，更輕些，呼出一口氣，徹底癱了下去，手腳攤開不再動了。
「縣丞沒追出來，」見塵喘出一大口氣，說道，「我們翻過牆他就沒追了。」
「按表現來看，他是地縛靈，活動範圍應該只在縣丞府內，出不了門，是哪家的手段看不出來，但和葉縣尉那邊的老太太應該不是出自一家之手，老太太那個太糙了。」見塵說著，分析得很仔細。
李將偏了一下頭，又轉了回去，看著那片夜空，顧曇玲躺在另一側，側過頭看了李將的手一眼，把自己的手放回身側。「……我剛才那一掌，打穿他了。」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發現的意外，「真的打穿了。」
「我看見了。」李將說著，「血都流到我手上了。」
臉上帶著笑，顧顧走出來一點了。
「喂，你們兩個，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見二人都沒有理會自己的樣子，見塵急了。
「聽了聽了，老師，這題選A。」李將笑著，淡淡的敷衍著。
雖然不知道「老師，這題選A」是什麼意思，但聽著李將敷衍的語氣，顧曇玲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道士小姐的抑鬱好些了。
三人忽然都沉默了一會兒，夜空中的雲正在緩慢的移動，孤單單的月亮在雲層里時明時暗。
李將覺得它像短路的燈泡，那種精神病院裡年久失修的燈泡。
「誒，和尚，說說吧，除了涅骨教，其他幾家叫什麼？」李將忽然說道。
「你倆都不愛聽，我說來幹嘛？」見塵把臉別到一邊，語氣裡帶著點兒賭氣，倒不像個德高望重的年輕高僧了，相相識久了之後他也不再自稱「貧僧「，「我「字用得很順口，有時還會用「咱「。
要不是他使出的佛門神通確實精深，整個人也有一種悲天憫人的氣質，光憑這段時間的相處，李將確實得把他認成假和尚。
「五兩銀子。」
「成交。」見塵把臉別了回來，滿臉興奮，眯著的眼裡仿佛冒著精光。
畢竟誰家正經和尚貪財貪成這樣啊？
見塵接過銀子，收進袖口，手法利落，一看就是做過很多次。
他把手放到念珠上，聲音低了一截：「白骨道，屍解門，不死山。」
「最初的那張續生延死符被爭來奪去，最終被拆散，」見塵雙目緊閉似乎在回憶早年書上看到的文字，「被拆散之後，五個五境的混帳神仙各自拿了一頁殘紙，拿到又不願意同人分享，就糾集了那些貪生怕死的混帳，各自走了一條路。時間久了就變成了不同的教派。」
「白骨道覺得皮肉是累贅。」見塵說，「人活著的時候，肉會爛，血會幹，五臟六腑哪一樣都撐不過幾十年。只有骨頭不一樣。人死了，肉爛完了，骨頭還在。他們在想，既然骨頭才是最後留下的東西，那為什麼不等肉爛完？提前把肉去掉，只留骨頭，那不就等於提前拿到了不會爛的東西。」
他捻佛珠的手沒有停。
「所以白骨道的修士以白骨為身，修它的法，皮肉會一層層地脫落。等到露出底下的骨頭，他們會覺得那是修行到了。」
「屍解門是和涅骨教一樣的瘋子，他們覺得肉身是永生的桎梏，只有真正死過一次才能擺脫桎梏，他們的法練到後面會主動死一次，把自己變成那種不人不鬼的東西。」
「不死山！」提到不死山見塵的牙關都咬緊了不少，李將再傻也能猜到見塵與他們有仇。
「不死山和他們不太一樣。」見塵說，「涅骨教急著復活自己，屍解門急著死一回。不死山不急。他們先拿活物試，雞、狗、兔子、人，什麼方便就試什麼，試死了再想辦法拉回來，拉回來了再試一遍。每一次都記下來，哪一步成了，哪一步斷了，記成冊子，真成了，他們才開始往自己身上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