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進去看看嗎？」李將攤了攤手，小女孩送回去了，能確認敵人在縣丞府，葉懷真的屍體也送了回去，今晚的收穫還不錯，這個不確定的醫館，可去可不去。
顧曇玲沒有立刻回答，她看了眼醫館二樓的窗戶，窗紙是暗的，沒有透出光來，又看了看屋子上方的夜色，月亮偏西了，屋檐的陰影正在向牆根收攏。
「我想進去。」
「看到什麼了？」
「沒有，但我想進去看看，」她說，頓了頓，又冒出來一句，「來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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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都來了。
四個字很好的說服了李將，他點點頭：「有道理，來都來了。」
李將抬了抬頭，也向了二樓的窗戶，赤紅色的視界裡，它也沒什麼不一般的，種種跡象都表面，今夜就算翻進去，除了私闖民宅的罪名，什麼收穫都不會有。
不過，他們現在還是通緝犯，私闖民宅而已，小罪名罷了。
李將牽著顧曇玲，沿著牆根繞道屋子側面，牆體在這裡收窄，有一條窄縫就放在那裡：「走後院。」
他側身擠了進去，顧曇玲跟上，這條窄縫比之前殺那隻乾屍的窄巷寬了些，她倒不覺擁擠。
穿過窄縫，便到了後院。
後院不大，地面鋪著舊磚，磚縫裡長著青苔。院角堆著幾口半截埋進土裡的陶缸，缸沿積了一層薄灰。正對著一扇木門，門板顏色暗沉，門縫裡沒有透出光來。
李將走到門邊，側耳聽了一下，裡面沒有任何聲音。
門板沒有上鎖，門縫裡透出來的空氣涼嗖嗖的，他伸手推了一下，門板無聲的向內滑開，露出門後的空間。
他側身跨過門檻，顧曇玲跟在他身後，兩人一起站在屋內的黑暗裡。
屋內的藥味很濃，當歸的甜厚，黃芪的淡豆腥氣，半夏的辛辣，混在一起，填滿屋子的每一個低處。
「咳咳。」濃重的藥味刺著李將的腔，讓他忍不住咳出聲來。
咳嗽聲在夜裡清晰得像更夫敲鑼。但醫館裡沒任何反應。
陳皮的陳香從藥櫃抽屜的縫隙里滲了出來，乾燥而薄，陳年的氣息讓李將緩了過來。
「鼻子太靈也不是什麼好事。」李將無奈道，「看來這裡確實沒人。」
顧曇玲點點頭：「確實沒人，這裡面看起來也不像這幾天有住過人的樣子，回去？」
李將沒有說話，原地站了一會兒，赤瞳在黑暗中辨認著輪廓。
藥櫃、方桌、牆角堆著的麻袋、桌面上擱著的秤桿和幾包捆好的藥材，一件件映入赤色的世界，一切都像一間正常的醫館。
「顧顧，點燈。」李將取過一盞缺了燈芯的燭燈說。
顧曇玲取出一張符籙，符光一閃，符籙便燃了起來，落在燭油里變成了燈芯。
燭燈亮起，李將往下照了照，方桌腿邊的地面上有幾道平行的細痕，是被拖拽過的痕跡，方向指向屋角那口藥櫃。顧曇玲走到那口藥櫃前蹲下來，伸手摸了一下藥櫃底部的邊緣。
「底下有縫。」顧曇玲說。
李將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探進藥櫃底部的縫隙，他的手摸索著觸到了一層硬物的表面，無視覆蓋在上面的灰層摸到邊緣的輪廓。
是塊木板。
李將摸到了木板的邊緣，然後他收回了手。
「移開看看？」他站起來退後兩步說道。
顧曇玲站了起來，走到藥櫃側面，雙手抵住櫃側邊緣，微微用力，藥櫃發出一聲悶響往外移了一下。露出藥櫃下方一塊暗色的地板，邊緣有一道縫隙。
李將蹲下身，手指沿著那道縫隙劃了一下，摸到了凹槽的邊緣。他扣住凹槽，往上一提，一塊木板被掀了起來，露出一個洞口，沿著台階向下延伸，通向更深的底層。
藥味沉了下去，從洞穴深處翻上來的是一股混雜了潮濕泥土和舊布的氣味，這幾種氣味混雜，又像那種李將印象深刻的類似陳舊香料和藥草混合的奇異氣味。
「看來果然有問題。」李將喃喃了一聲，「顧顧，我們好像找對地方了。」
在洞口邊緣蹲了一會兒，等那股氣味散了一些，才偏過頭對顧曇玲說了一聲：「你在這裡等我，我先下去看看。」
顧曇玲沒有反駁。
李將舉了舉燭燈，往洞口照了照，火光照出那段向下的台階，台階的盡頭是一塊平地，再往前就照不到了。
他把燭燈舉在前面，沿著台階往下走，在台階盡頭站住，火光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區域，那裡的地面上放著一隻舊木箱，箱蓋半掩著，裡面堆著幾疊舊布和幾卷已經泛黃的冊子。
靠牆的位置擺著一張窄床，床上沒有人，但褥子有些凌亂。牆角堆著幾隻陶罐，罐口封著泥，沒有打開過的痕跡。
整個空間不大，倒像是一個被遺忘的滴血啊儲藏室，他環顧了一圈，確認沒有人藏在角落裡，然後轉身抱起那隻木箱，走回台階上方，把燭燈放到顧曇玲遞來的手上。
「底下沒有人，但是有東西。」李將抱著木箱，走了出來，顧曇玲的燭光照了過來，「箱子裡的冊子和布都舊了，應該是很久以前留下來的。牆角還有幾隻封著口的陶罐。要過來看下嗎？」
「我已經過來了。」
李將盤坐在洞口外，揭開半掩的箱蓋，拿出那幾卷泛黃的書冊。書冊用細麻繩扎著，紙面邊緣捲曲，邊角有淺褐色的舊漬。
他拿起最上面那捲冊子，解開麻繩，翻開封面，第一頁是豎排的細字，墨跡已經褪成了淺褐色，但仍然可讀。
上面寫著一個個日期，和一段段簡短的敘述：
「庚午年三月十一。第三次嘗試。狼妖受試者完全移入死魂，受試者在第二日寅時出現異動，面色青灰，瞳孔散開，不認人，不答話。未及破曉，已失去脈搏。
與熊妖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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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午年四月二十一。狼妖受試者完全移入死魂，改換符陣陣紋走向，續生陣力穩定，但受試者在三日後仍然停止呼吸。
狼妖用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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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午年五月十七。用人。
不行，身體很快崩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