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某種實驗記錄，李將往後翻了翻，全是各種失敗的記錄，直到那一頁。
那一頁記錄的筆記發生了變化。
他沒注意到，身後顧曇玲的臉色也發生了變化。
「
丙戍年七月初一。符組成符陣，陣力不穩。
兔子動了一下，但沒有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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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戍年七月二十九，第九版陣路很穩定，兔子活過來了。
下一步可以試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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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了
」
那一頁最後只有「失敗了」三個大字，但李將沒有再往下翻，那頁附了一張圖，那是第九版的陣路......與他頭上的敕令如出一轍。
些許細枝末節不一樣，但那不重要，他把冊子合上，頗為擔心的偏頭看了看顧曇玲。
她的臉色不太好，有些蒼白，近來已經變得皎潔又靈動的琥珀色雙瞳暗淡了下來。
咬著嘴唇，碎發貼在嘴邊也一點反應都沒有，她沒空管那些東西了。
她認出來了，那是她爺爺的筆跡。
涅骨的餘孽，和尚還真沒說錯。
顧曇玲慘笑兩聲，後退兩步。
人的一生有兩次死亡，一次是肉體的死亡，肉身隕歿，生者沒法再感受到他的喜怒哀樂，另一次則是精神的死亡，生者認知中的他已經沒法再與他對上。
顧曇玲認知里的那個爺爺正在經歷這第二次死亡。
第二次的葬禮還是只有李將和顧曇玲。
「顧顧......」李將小聲輕問，他有些擔心。
擔心對了。
「我沒事。」她這麼說著，但她的眼神還是那麼暗淡。
只是爺爺突然不是記憶中的那個爺爺而已，真的沒事。
真的沒事。
一隻手穩穩地落在顧曇玲頭上，李將能感受到她的「崩塌」，他說不出安慰的話來，只說著：「顧顧，我在......我在。」
他低身下俯，將顧曇玲纜入懷中，輕撫她的背。
堅強的女孩有了依靠，總算沒繃得那般緊了，身子一軟，頭埋到了李將的胸口，無聲的抽泣了起來。
「別動，求你。」她極力讓聲音顯得正常，但微弱的哭腔逃不過李將的耳朵。
「嗯。」李將輕嗯一聲，輕輕的拍著顧曇玲的背。
月黑風也高，活人沒死，死人死。
李將扔在地上的書冊無風自動，書頁往後翻了兩頁，斷斷續續的文字里透著興奮與失落。
「
他動起來了。
但沒有體溫。
活著嗎？
算吧。
」
不像是記錄，反到像隨筆，書頁再動，後面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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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兒，我們躲這裡真的安全嗎？」王直戳了戳秦克的肩膀，小聲問道，「那兩個瘋子剛剛好像追過來了。」
六七個官兵擠在隱蔽的牆角，顫顫巍巍的。
很正常，鬼門關前走一遭，都這反應，更何況剛剛差點被鬼門關追上了。
王直暗自送了口氣，要不是頭兒帶著他們躲到了這裡，這會兒可能都要被那兩個瘋子剁成臊子了。
就是這地方怪怪的，藥味很重。
「別鬧，大晚上的。」秦克趴在牆角，頭往外探了探，月色照不到的地方，他臉上沒有任何剛剛的惶恐，嘴上卻說著，「那瘋子要追也肯定追到縣丞大人那，咱們沒事的。」
「那咱蹲在這幹嘛？」王直小聲道，這間屋子的藥味讓他的鼻子很難受。
「是啊，秦克哥，我們蹲在這幹嘛？」趙森的鼻子同樣很難受，身為狗妖的他，嗅覺比其他人都靈敏許多。
「那咱不得等他倆走遠了，才回去啊，」秦克小聲道，「萬一那妖人也有狗鼻子咋辦？這裡味道濃，至少能避一避。」
今夜有些靜也有些無聊，蟬不鳴，狗不叫，連打更的更夫都沒在這塊敲鑼打鼓。
「咳咳。」咳嗽聲自牆的另一側傳來，夜裡清晰得像更夫敲鑼，他們不敢有任何反應。
王直趙森等人歪了歪頭，看著秦克，沉默了半晌，眼裡帶著淚花，在問，頭兒，你說的絕對不會追到這來的？
秦克神色決然，爬了起來，小聲道：「神機弩。」
「有」*7
「隱蔽，把好各處門窗，若有異動，齊射。」秦克手一揮，頗有些大將風範，一點兒也不像見塵那天看到的啥子。
「明白。」*7
七個府衙官兵散入黑暗，機括上膛，瞄準出口，嚴陣以待。
秦克也沒閒著，從袖中取出一隻細長竹筒，伸入牆縫，陳皮的陳香自竹筒中逸散入屋內。
一筒畢了仍覺得不放心，又一臉肉疼之色取出另只一竹筒，再伸入牆內，無色陳皮香的藥再散一隻。
屋內。
李將識海之外被陰氣填補的壁壘一閃一閃的，有什麼東西被擋在了外面。
也許是心力消耗太大，顧曇玲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時不時還在李將懷裡抽動。
美人香軟在懷，李將運起挪空符把整個箱子都裝進了符里，落在地上的那本書也沒忘，一併收了。
「也不算沒有收穫，該回去了。」李將起身忽覺腦袋一晃，眼前一黑，懷裡的顧曇玲都差點抱不住。
「砰」
屋門被撞開，持刀的華服男子殺氣畢露，可惜此夜月色不作美，看不到他滿臉的凶蠻。
「妖人李建安，我且問你，你可見過一熊妖？」秦克只有二境，李將與顧曇玲能帶著三境強者的屍體，他們的實力差距大得誇張，他握刀的手微微顫抖，但那不是恐懼，他只是在極力克制自己想一刀劈上去的衝動。
「熊妖？」李將有些疑惑，他腦子裡朦朧朧的，提起熊妖卻是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
「好好好。」秦克氣急反笑，「裝傻沒有關係，我的刀會讓你聰明起來。」
秦克一直按在腰間的長刀出鞘，刀鋒冷冽，刀身上布滿奇異的藍紫色紋路，妖冶又迷人。他扔掉刀鞘，雙手握住刀柄，右足前踏，揮舞寶刀，砍出一記斜斬。
斬風一式。
刀鋒劃破空氣，發出呼呼的聲響，這記揮砍看著慢，但實則快得離譜，快得李將看不見刀身，只有一刀藍紫刀弧揮砍向他。
他想躲閃，但腳步鬆軟，沒有力氣，千鈞一髮之際，只好轉身背向秦克，將顧曇玲完全護在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