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曇玲揭開鍋蓋，蒸汽湧上來，米粒在沸水裡翻滾的聲音變得稠了一些，她往鍋里依次下料，肉入鍋的聲音很悶，「咕咚」一聲就落到沸水裡，油香跟著冒出來，被恰好來的穿堂風順勢推了一推，飄了一院子。
李將聞到氣味，喉結動了一下，他轉過頭看了見塵一眼：「和尚，怎麼樣？」
得意的語氣怎麼也蓋不住。
見塵捻佛珠的手不停，閉著眼，開口卻不慢：「貧僧在念經？」
「念經？」和尚說話牛頭不對馬嘴，李將偏過頭，「你念的什麼經？」
「往生咒，」見塵說，「貧僧怕施主當場餓死，先提前備著。」
「……你念給自己的吧。」李將在他旁邊坐下，靠著牆根，說話的時候目光沒有離開過顧曇玲，也沒有催她。他側過頭，順著日光的走勢看了院子裡的地面一眼，壓龍陣的紋路被曬得發灰。日光越過院牆落在地面上，在紋路表面鍍了一層淺金色的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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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的炊煙正在變淡，幾乎要消失在開闊的藍天裡了，從他們所在的位置看去，只有一束極細的白氣緩緩上升。他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腳邊地面的光斑。
飯還沒熟，院子裡又安靜了下來，但他感覺到院子裡的安靜和早上不一樣，變得充實了一些。
顧曇玲把鍋蓋掀開一道縫，熱氣衝出來，帶著米和肉混在一起得味道，比剛才更濃了些，她用筷子撥了一下鍋里的飯。
用真氣托起撕成小段的白菜和切成小塊的蘿蔔，符火又燃了起來。
白菜和蘿蔔在真氣和符火的翻炒下斷生，顧曇玲把它們加到鍋里，撒了些鹽，又合上鍋蓋，把柴火拿了些出來，火小了些。
她在旁邊蹲著沒動。
李將聞到那氣味，喉結動了一下，但沒有催。
「還要多久？」見塵問。
「等水收干。」顧曇玲說，「米吸夠湯汁就好了。」
李將看著她的側臉：「你做的是悶飯？」
「嗯，」顧曇玲拾著柴火，沒有抬頭，「你不想吃嗎？」
「不是，」李將把話說得比剛才快了一些，「就是覺得你做得很香。」
顧曇玲沒有接話，她用筷子又撥了一下鍋里得米，邊緣已經能看到一層薄薄得金黃色鍋巴正在從鍋壁邊緣向上鼓起，被熱氣頂得微微一顫。她伸手把火撤走，把鍋端了下來，放在地上晾著，掀開鍋蓋。
蒸汽散開之後，露出下面那鍋飯。
肉片邊緣已經微微捲曲，油脂身進米粒之間，把整鍋飯染上一層白淨的透亮。白菜已經燜爛了，邊緣半透明，貼在米麵上。蘿蔔塊邊緣發亮，浸在米飯里。
整鍋飯在日光下泛著均勻溫潤的光，油亮而不膩。
顧曇玲把碗遞過來：「自己盛。」
三人圍著鍋坐了半圈，碗沿碰著鍋沿，發出粗陶與鐵鍋撞擊時特有的短促聲響。
有人一同吃飯，還算不錯。*3
「笨李將，接下來該怎麼辦？」顧曇玲用包子就著米飯，嘴裡鼓鼓囊囊的，說著李將笨，卻全憑他做主。
「裡面那個小姑娘是肯定要送回去的，葉府附近有差人在，那我們就晚些偷偷潛到葉府，趁她還在睡，把她送回葉府。」李將扒拉兩口飯頓了頓，又看向見塵，「大師，判斷一下，她什麼時候醒？」
「不是今晚......」
「好，那就今晚行動。」
「......就是明晚。」
「......說話不要帶大喘氣啊。」李將有些無語，但今晚行動的決定並沒有改，「顧顧，晚上我們倆去，和尚你在這裡歇著，再想想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治治你的腦袋。」
「施主，你......」見塵知道李將的狀態也不好，早上甚至是他醒得比較早，李將.....
但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李將打斷：「就這麼說定了，我身上的符多，遇到特殊情況我們倆也能跑。」
「嗯。」顧曇玲點點頭，接受了這個安排。
李將扒拉兩口飯，突然想到些什麼，抬起頭道：「如果有機會，我們再去醫館探一探。」
「嗯。」
「施主，真沒什麼要安排給貧僧的嗎？」
「休息好，碰上打不過的，我們引到這來，你就變成護法金剛錘他。」李將拍了拍見塵的肩膀，滿臉認真。
「好。」見塵點點頭，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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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好飽。」李將摸了摸肚子，手撐著地，整個人懶洋洋的，目光一掃，神色突然嚴肅，「大師，不對，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安排給你！」
「何事？」見塵臉色也嚴肅了起來。
「洗碗。」
「......」
小女孩還在睡，顧曇玲給她餵了些水之後，便靠在門框上，翻著那本《折花》，耳邊傳來兩人的笑鬧聲，不知覺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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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是最長的。
李將在門檻上坐著，背靠著門框，半眯著眼，像是睡著了，三才陣在他體內緩緩地轉著，慢慢汲著天地間的靈氣，二境程度的靈力正緩緩向著三境進發。
顧曇玲靠著另一側的門框，那本《折花》翻了幾頁又放下。
見塵還坐在台階上，捻佛珠的手一直沒有停過，珠子一顆一顆地轉過去，他的頭微微垂著，那陣頭痛又開始和他較起了勁。
小女孩還在睡，呼吸平穩，被角搭在肩頭，布娃娃橫放在她的臉側。院子裡只有風穿過牆頭枯草的稀疏聲和佛珠偶爾碰在一起的細響。
李將站起來，走到院子角落，蹲下身檢查了一遍壓龍陣的紋路。那些符文在日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層埋在土裡的餘燼。他用手背沿著紋路表面掃了一下，確認聚靈的部分的符文沒有問題，能撐住符陣的運轉，然後站起來，走回門檻坐下。
「什麼時候走？」顧曇玲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等天再黑一些。」李將說，偏過頭看了一眼天色。日光已經偏西了大半，牆頭的影子從院子中央移到了牆根處，正在緩慢地收窄，邊緣正在變模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顧曇玲。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又轉回來，沒有說話。小女孩還在睡，呼吸均勻。見塵捻佛珠的手停了一瞬，又繼續轉了過去。
日光從暗金變成淺灰，從牆頭退下去。院子裡的暗紅色符光變亮了，從白天隱入地下的狀態重新浮現出來。夜風開始從牆頭灌進來了，帶著城外土路上那股乾枯的氣味。李將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確認袖口內側的挪空符還在，又把袖口的系帶拉緊，側過頭看了一眼正屋的方向。小女孩還沒醒，顧曇玲已經把她重新背了起來，調整了一下胸前的布帶，拉緊，確認她不會滑落，然後站到了門口，偏過頭看他。
李將側過頭，看見塵還坐在台階上。
他眯著眼睛。
就在李將準備轉回頭的時候，見塵從袖口裡摸出一張折好的符紙，朝他扔了過來。李將伸手接住，展開看了一眼，上面畫了一道他沒有見過的紋路，筆法簡練，浸著佛光的靈力附著均勻。
「出了事用它，能跑快些。」見塵說。
李將看了他一會兒，把符紙折好放進袖口內袋。「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