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顧,你是說,你出去一趟,啥事沒幹,光買菜了?」
「還有酒和肉......還有被子。」
「......」
「和尚,你怎麼看?」李將轉過頭,見塵盤坐在正屋前的台階上,眼睛眯著,捻著佛珠念念有詞,應當是在誦經,他身上的傷勢已經完全不見了蹤影,被劃破的灰色僧袍披在身上,頗有一種爛衫的味道。
見塵身後的正屋裡,那小姑娘還在睡,顧曇玲給她墊了一床小被,被子的一角蓋在肚子上。
「還有包子,酒和包子,給你的。」顧曇玲拿出三個葫蘆,三個包子塞到李將手裡,聲音倒不見波瀾,她知道李將只是在沒話找話,看他這樣子,應該是和尚一早上都沒搭理過他。
他憋壞了。
「額,謝謝?」李將撓了撓腦袋,臉上有些羞怯,像待字閨中的小姑娘。
「好噁心。」顧曇玲接過李將遞迴來的包子,看著他把酒葫蘆和剩下兩個包子收好,心情頗為美麗。
「和尚我看到你倆在分贓,而我什麼都沒有。」見塵一遍經念完,揉了揉腦袋,安魂引神符的效用不錯,頭疼的毛病已經一個多時辰沒有發作了,「貧僧也餓了。」
這偏頭痛暫時沒辦法根除,李將多拿了些安魂引神符交給了他,讓他能稍微壓一壓。
一拿就是一沓,看得見塵直呼老闆大氣。
他們三人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見塵被疑似幕後黑手的「護衛」陰了一道,有了偏頭痛的毛病,哪怕蒲娘的遺願已經完成不了了,他也沒有急著趕路。
剛來這是因為心軟,現在留下來是因為有仇。
要找到那傢伙解了身上的法術!
李將和顧曇玲本來是葉懷真的目標,但事情都沒弄清楚,葉懷真死了,通緝令還沒撤,鬼知道幕後黑手是不是也在覬覦李將的身體。
若不趁著現在那傢伙有點露出馬腳的意思解決他,以後的麻煩不知道會變成多大。
三人都沒說,但都默契的留在了第一城。
所以李將把義莊的壓龍陣重新畫了出來,他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修養生息。
「笨李將,賣菜的老太太說的醫館,要去看看嗎?」顧曇玲沒有理會見塵,眼中有些淡淡的擔憂,指了指還在熟睡的小女孩道,「她已經睡了一夜加一個早上了。」
「大師,你怎麼看?」李將摸了摸下把,他有些拿不準,按上輩子熬夜的經驗看,睡個一夜加個早上是很正常的事。
但這是異世界,睡著的是小女孩,而不是期末考前一天突擊的大學生。
再者,他隱隱覺得那個所謂的「葉大夫」有問題,他不放心顧曇玲帶著那孩子去那。
「貧僧餓了,」見塵無語,一個兩個的都不聽了人講話,再次強調了自己的訴求,轉過頭睜開了那雙金色的眼瞳,「卍」字符文緩緩旋轉,「生魂很穩定,她沒事,只是消耗有些大,昨晚那個死魂借了些生機,多睡會兒就好了。」
言罷,見塵把頭轉了回來,閉上天眼通,自言自語的喃喃道:「死魂寄宿了那麼久,這小姑娘的生機居然只消耗了那麼些,那姑娘想魂飛魄散?」
「什麼?」
「沒事,貧僧餓了。」見塵又說道。
「行,」李將不疑有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頗有一種要大展身手的架勢,只見他微微側身,問道:「顧顧,你會做飯嗎?」
「......」
那你在行什麼?*2
顧曇玲沒有回答。
她起身走到院角那口鐵鍋前,把昨天燒剩的柴火攏成一堆,蹲下去,從袖中抽出一張符籙。指尖一捻,符紙自燃,火星落進柴堆里,舔了兩下,火便旺了起來。
見塵的眼睛本是眯著的。聽見那聲「嗤」的燃紙響,他猛地睜開,愣了一瞬,接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敗家啊!火石呢?引火的火石呢?施主,你用符生火,這和拿銀子點燈有什麼區別?」
顧曇玲背對著他,連肩膀都沒動一下。李將跑到顧曇玲身後,小聲嘟囔:「所以是會的意思?」
聽到見塵猛然驚叫,頭也不回地說了句:「沒事,燒得起。」
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顧曇玲用乾草把鍋掃了一邊,又拎著鍋走到牆根下多出的那口水缸旁,舀了一瓢水沖了兩遍,才重新架回火上。
見塵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看看顧曇玲的背影,又看看李將那副理所當然的做派,忽然覺得自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人,雖然他走南闖北多年,自認什麼場面都見過。
但用符燒火這種事,他真沒怎麼見過。
「怎麼了?這幾天燒火你不是都在嗎?」今天的和尚很愛一驚一乍,把那沓安魂引神符拿給他的時候也是這反應。
「我以為那是沒辦法的辦法!她剛剛可是出去採買一趟了。」見塵還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好像在說,她花的都是我的錢,我的。
「兩趟。」李將說。
「誒?」
顧曇玲和李將在鍋前頭,都沒有回頭。
她把挪空符里的米袋拿出來遞向李將。
「洗米?」
「嗯。」
李將接了過來,蹲到水缸旁邊,把米倒進一隻空碗裡,加水,用力攪了兩下,水變得渾濁,他倒掉第一遍,又加了水,攪得比剛才用力了一些。
顧曇玲瞥了一眼:「指甲太長了,米會被你掐斷的。」
李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甲確實有點長了,這兩天大戰之後沒來得及剪。他換了手法,用指腹輕輕搓了兩遍,又倒了一次水。
見塵坐在台階上,已經不執著那兩人的敗家了,捻佛珠的動作一直沒有停,這會兒聲音倒是不高不低,沒那麼一驚一乍了:「李施主,你再怎麼洗下去,這米就不剩什麼了。」
李將沒有再洗了,端起碗走到顧曇玲身邊,把米到進鍋里,顧曇玲沒有多說什麼,舀了兩瓢水,加上,蓋上鍋蓋。
她轉身走到一塊木板旁邊,把早上買的白菜拿了出來,剝去外層老葉,掰成兩半,沿著葉脈撕成幾段。蘿蔔去皮,用金劍符化作的金色小劍切成塊。
和尚的麵皮抽了抽。
五花肉在砧板上放好,她按住肉麵,切得不算快,劍刃壓下去的時候發出「篤篤」的悶響。
見塵捻佛珠的動作一直沒有停,但臉上卻不知覺的掛著笑。
廚房,哪怕是野地里的廚房,一旦有人真的在做菜,它的氣味就會從火光和蒸汽中緩慢又固執地溢出來,覆蓋周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