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曇玲背著那個小女孩，被人流推著往街口方向走了幾步，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腳步，只是順著人群的方向慢慢往外走，和大家保持著同樣的節奏，她不知道有沒有被看破，也不知道有沒有人跟上來，但小心些總沒錯。
有官兵在那，葉府不能去了，和尚說的護衛也不像是路上能遇到的，帶著個拖油瓶，縣丞府、縣令府都去不。她突然發現這一趟出來，到這一步已經沒有能做的事了，該回去了。
顧曇玲拐進了岔口，岔口往內的巷子比主街窄了一半，兩側是住家，門板都關著，許是都外出上工了。
小姑娘趴在她的背上，一路上都沒醒，要不是能感覺到她胸腔的起伏，還以為她出事了。
這條路窄些，日光也少落些在路面上，風偶爾急乎乎的，倒有些涼快。
天氣不錯，買幾床棉被吧。
要不說和李將能對上眼，想到啥就幹啥的任性模樣簡直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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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被鋪子她在路上看到過，離得遠些，靠近市集邊緣，要穿過菜市場。
菜市場比那條巷子亂些，也比主街亂些，地面濕漉漉的，落著菜葉和水漬，賣魚的攤前地面上淌著一層薄薄的污水，在日光下泛著暗色的光。肉鋪的案板上擺著幾塊切好的肉，屠夫正在把一塊肋排剁成幾段，刀落下去的時候砧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顧曇玲耳朵一動，買些吧，她想。
她在肉鋪前站了一下，等著屠夫把肋排剁完，然後指著旁邊一塊五花肉說了一聲：「這個。」
屠夫看了她一眼，拿草繩把肉穿好遞過來，她用一隻手托著小女孩，接過肉，付了錢，沒有多留。
路過酒鋪，夥計提起酒提子，揭開罈子的紅布封，探入壇口，再掛起琥珀色的酒液，就著漏斗穩穩地灌進葫蘆里。
顧曇玲眼睛一動，買些吧，她想。
李將在葉府偷偷喝過，他愛喝。
她在酒鋪前站了一會兒，等著夥計把葫蘆封好，然後指了指這個和旁邊地兩個葫蘆，說了聲：「這個這個這個。」
夥計滿臉掛笑，把三個葫蘆用繩子穿在一起，掛在顧曇玲那隻勾著肉的手上，接過錢，說著「您慢走。」
「新鮮的菜誒，新鮮的菜誒。」賣菜的老太吆喝著，見顧曇玲從攤前路過，喊了一聲，「小妹，看看唄，新鮮的菜，早上剛從園子裡摘的。」
顧曇玲停了停，看了看手裡的酒和肉，蹲在了菜攤前。
老太一喜，忙幫著挑了起來，嘴上沒停：「妹子，你娃這是？」
「病了。」
「哎喲，那得趕緊去瞧瞧大夫，你運氣好，這幾天大夫開門，但記得要快，今天下午大夫又得關門。」
「？」顧曇玲滿臉惑色，正要問，老太便忍不住開口。
「妹子，你......不是城裡人吧？」老太拿出一個袋子，挑了兩把蔥放了進去。
「不是。」
「那就不奇怪了，」老太拿白菜的手頓了頓，「這幾年城裡有點亂，大家都知道。大夫要是敢開門，鋪子都得被搶空。」
「？」
見顧曇玲還是滿臉疑惑，老太一拍腦袋：「哦，你是外地的，我忘了，城裡就一個大夫，城北的葉大夫，他厲害，在縣丞府那條街開的鋪子，咱這裡那近，一會兒帶你閨女去應該能趕得上。」
「嗯嗯，謝謝大姐。」顧曇玲挑了幾個蘿蔔，貼過去好像抑制不住好奇心，小心問道，「鋪子被搶是？」
「那也不是真的被搶，葉大夫關鋪子肯定是有他的道理，這兩年隔幾天晚上就有人死，害怕了唄。」
「那這幾天開門是？」
「這幾天晚上沒死人，就昨天，昨天死了一個，所以我說葉大夫今天下午會關門。」
「大姐你們不怕嗎？」
「怕啥？」
「死人啊。」
「死人有什麼好怕的，又不是沒死過。」老太臉色陰森，又塞了兩顆白菜進袋子裡。
「？」
「哈哈，開個玩笑，都是假的，城裡就這麼點大，真要天天死人，城裡早就不剩什麼活人了。」老太笑了兩聲，陰森的打光去不復還，真的只是在開個玩笑。
「大姐，你這玩笑怪嚇人的。」顧曇玲說道，止住了老太塞苦瓜進袋的動作。
「總之快點去吧，葉大夫開門的日子隨隨便便的，這幾天是開著，就怕你運氣不好，下午就關了。」
「大姐，就一個大夫，還老關門，那你們病了咋辦？」顧曇玲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說不上來。
「還能咋，煎點草藥喝唄。就那幾個病。」老太把滿滿一袋的蔬菜紮上，繩子掛到顧曇玲勾著肉和酒的手指上，收了錢便開始收攤了。
攤上除了苦瓜，都賣完了。
「......」現在知道哪裡不對勁了。
顧曇玲沒有多留，離開菜市場，拐進一條人少的窄相，走了幾步，在巷中段停住。巷子很窄，兩側的牆面幾乎貼在一起，頭頂的日光被屋檐切成長條，落在她腳前。她蹲下身，側過身用身體擋住巷口方向，手一勾，觸到挪空符的邊緣，真氣滲進去，肉、酒和菜從另一隻手消失，輕鬆了不少。
她站起來，沒有立刻走出去，又在巷子裡站了一會兒，側耳聽了一下外面的動靜。只遠處有人在說話，她走了出去，往棉被鋪子去了。
鋪子門臉不大，門口掛著幾排疊好的杯子，顏色從月白的深藍，邊角疊得整齊，用麻繩扎著，勒出一道道細棱。
鋪主坐在櫃檯後面，低頭撥著算盤，時不時打著哈欠。
顧曇玲推門進來的時候，鋪主來了精神，抬起頭來看了看她，剛要走出去介紹就聽她說：「這些打包。」
「？」
顧曇玲見鋪主遲遲不出來，又象徵性的補了一句：「這些怎麼賣？」
她指了指貨架，上面鋪著四床被子。
鋪主還愣著，顧曇玲點點頭，自語道：「不賣嗎？」、
「賣，賣，賣。」鋪主趕緊反應過來，喊了一聲：「小二。」隨後又反應過來，「我就是小二。」
四床棉被被疊起用麻繩捆好，有些重，鋪主提不動。
正要拆開，一床一床的放上小推車，顧曇玲便擺了擺手，把背上的小女孩換到懷裡抱著，一隻手輕描淡寫的提起四床被子，離了鋪子。
看得鋪主忍不住驚嘆：「妹子，好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