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曇玲走了，走之前看著李將把粥喝了個乾淨才滿意的回去背起小姑娘。
活像個擔心兒子太過用功不吃飯的老媽。
她走的時候，李將讓她順便用挪空符裝上葉懷真和老婦人的屍體，送回葉府，三境武道家的屍體，應該能驚起一些浪花。
她走了，他又蹲回牆根看那旁人眼裡晦澀難懂的符文。
李將覺得好懂，赤瞳一掃，忽然更好懂了，他眼裡那些符文的意思分明是在說：「我是汲靈紋，我的作用是......」
寶寶巴士般的難度。
災煞赤瞳又強了幾分。
李將沉默，就算災瞳又強了幾分，他還是看不出來符文哪裡有問題，這座符陣就應該用這些符文，不管是效用，還是驅動所耗的靈力都已經是最佳搭配了。
他站了起來，繞著院子走了一圈，在他眼裡那些符文除了暗淡根本一點問題都沒有。
見塵沒修過符籙，不懂符文，自然也不懂李將的不解，只當是壓龍陣修復的難度太大，李將陷入僵局。
「困靈紋也沒問題......」李將繞著圈喃喃自語，他實在弄不明白，為什麼幾具乾屍就能破了他的陣......
陣？
對了，壓龍陣，是陣不是符，怎麼能只考慮符文的搭配呢？陣眼的位置，陣路的走勢都是要考慮的問題。
「......不是隨便踩的。」他忽然說了一句，頭也沒抬，自言自語，「那些乾屍踩的位置不是亂踩，它們連成的陣路與壓龍陣同源，破壞了陣眼。對，沒錯，對......」
李將這般喃喃著，符骨里的符文冒了出來，貼在他旁邊的牆上，靈力開始聚集。
「陣眼要加固，舊的壓龍陣走的單線，外面連成同源的陣路截掉一段，整條迴路都會斷，把陣眼改成多路走，一路斷了，還有幾路能撐住，再有同源的陣路截陣眼，也不會整段都滅掉。「
他越講越興奮，雙眼放光，連眼前出現的醫院白牆也不管了，手掐法決，符骨里的符文順著指引飄了出去，落在陣上，紅光節節亮起。
陣內那些舊的乾裂的紋路被他一段一段的覆蓋掉，新的符文沿著它們在旁邊鋪開，繞過缺口，避開斷口，在關鍵節點處分成兩路，最後由重新匯合。
「成了......？」李將總算支撐不住，昏了過去，但不是因為靈力不足。
昨晚那場大戰之後，李將身上天地人三陣汲取靈氣的速度快了不少，應當是修為又有精進。
李將雖靈力總量仍是二境，但恢復速度卻是三境才有的。
他管這叫二境修士巔峰。
讓李將暈過去的真正原因，是之前識海的壁障破碎，雖然暫時靠眉心的陰氣修補，但是陰氣這東西吧，賊喊捉賊的膽子有，而且很大。
有外物要進識海的時候，它是最好的壁壘，但沒有外物的時候，它就是外物。
只要李將的精力稍微有點衰竭，陰氣就會滲一點進來，莫名奇妙的畫面就會在他眼睛晃悠。
日光從他肩上滑落，在牆根處落成一道斜長的亮痕，李將閉著眼，躺在那，落在地上的紅色符紋碎片在他身下鋪開，像是被葬在彼岸花海。
陣成。
見塵看在眼裡，也閉上了眼睛，癱倒在台階上。他頭疼得厲害，能堅持到現在也全靠一股勁撐著，陣成意味著安全，那股勁也就散了去。
大白天的義莊裡睡去兩個活人。
說來也好笑，這倆人正面苦戰三境武道家不算靈力耗盡只受了些輕微傷，卻在戰後因為不小心中的招或是後遺症，連醒著都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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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曇玲背著那個小女孩，走得不快。小女孩趴在她背上，呼吸均勻，側臉貼著她的肩，手搭在她的肩頭，像一隻剛落下來的鳥。挪空符揣在顧曇玲的懷裡，葉懷真和老婦人的屍體裝在裡面。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顧曇玲總感覺這張符燙的厲害，哪怕是隔著衣料也燙得胸口發熱。
城西的矮牆被日光漫過，屋檐的影子跑到了路中間，顧曇玲走過一棵歪脖子樹，樹下的石階上坐著幾個納涼的力夫，正在分一壺涼茶。
一個戴草帽的力夫挑起碗沿喝了一口，另一個朝她這邊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背上的小女孩身上停了停，又轉過身去，沒敢再看她。
顧曇玲不覺有異，她出門就用了一張異骨換面符，改變了容貌。
她找了一處水缸看了看，水面倒映著陌生臉。
那張臉比她原來的臉寬了一圈，顴骨突出，嘴唇厚而顏色發暗，鼻頭圓鈍，像一顆剝了殼的毛豆。琥珀色的眼瞳，此刻變成了一對細長的灰褐色眼睛，眼角往下耷拉著，怎麼看怎麼沒精神。
眉心處那道淡淡的紅痕被符紙抹去了，新臉的光滑的額面上什麼都沒有，乾淨得像一塊新刨的木料。
現在就算李將站在她跟前，也認不出來她。
認不出來......吧？
顧曇玲搖了搖頭，不再想，她拐過矮牆，牆根的青苔被日光曬乾了半邊，邊緣捲起，露出底下灰白的牆皮，巷子窄，兩側的屋檐幾乎碰在一起。屋子的外邊蹲著一個婦人，正在擇一把青菜，把老葉剝下來扔進旁邊的竹筐里，聽到腳步聲抬起了頭，看到顧曇玲背著孩子，把竹筐往裡挪了挪，繼續擇菜。
顧曇玲穿過幾條巷子，還不到正午，日光亮卻並不毒辣，她越往城南走，人影便越多，日光越亮，牆上的青苔也越來越少，換成了一排排靚仔竹竿上的衣裳和被單。
街邊有一家賣包子的鋪子，竹籠掀開，白汽從縫隙里湧出來，裹著面香和油香，飄到接上，顧曇玲咽了咽口水，在包子鋪門口放慢了腳步，看了一眼蒸籠里那排白胖的包子，要了三個，用油紙包了起來。
李將這傢伙老喝粥也不行，也該吃點肉。
顧曇玲拐進巷子，符光一閃，包子被收進了挪空符。
好不容易憑著記憶找到葉府大門，顧曇玲卻以為自己走錯了路。
本該冷清的葉家府邸大門，此刻卻被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倒不是葉懷真事發，比較圍他家門口的是平民百姓，不是官兵。
「大哥，這什麼情況？」顧曇玲扒拉了在後頭踮腳的漢子，他手裡還攥著草鞋，想來是附近賣草鞋的攤主。
「這你都不知道？」草鞋攤主看了一眼顧曇玲，俯下身來，低聲道：「葉家，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