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
「無礙。」見塵擺了擺手,整了整衣袍重新坐了起來,「不想這百齊的小小縣城,也有這般高人,貧僧竟也一時不查,中了招。」
他頓了頓,又道:「施主,你上次的直覺沒錯。」
「什麼直覺?」李將坐回原來的地方,坐久了那塊熱乎,他撓了撓頭,符籙下的眼睛裡滿是清澈。
「......」和尚額上隱隱有青筋隆起。
不生氣,不生氣,這是很能打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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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顧曇玲突然道,從山上下來之後,她很少說話,主動說話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你......能再說說涅骨教嗎?」
「唔......」見塵揉了揉太陽穴,把額上的青筋按了下去:「數百年前幾個混帳教派把酆都拉出來之後,引發生死大亂,各方義士聯手克定禍亂,把他們與死者一同送去死者該呆的地方。酆都的一部分留在了極西之地,那些混帳死的死,逃的逃,只留下一堆遺禍,禍害世人。」
禍害世人四個字見塵說得咬牙切齒。
「我就知道這麼多。」
「多謝。」顧曇玲又沉默了下來。
氣氛有些怪怪的,哪怕李將再遲鈍也反應過來有些不對勁,他偏過頭,手按在顧曇玲的頭上:「顧顧?」
「沒關係的。」她抬起頭笑了笑,讓李將不用擔心她「笨李將,此間事了我想回去看看。」
「好,回去。」
李將沒有哪裡想去,從以前起他就是個隨波逐流的人,有人操波弄浪,他也便隨著去。但這次,他也想回去,他想陪著顧曇玲回去,是他自己的想法。
好肉麻的兩公婆,是我隊友啊,這下便樣衰了。
見塵在對面看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腦子裡的想法就算不是那個意思,也差不多了。
「我說,不是要停貧僧講講一路上的見聞嗎?」
「哦,和尚你繼續。」李將把頭轉了回去,滿臉認真。
見塵真心覺得嗔戒是沒必要的。
「剛才講到哪裡了?」
「你說我說得對,不對,我的直覺對了。」
「嗯,你的直覺對了,那個護衛......」見塵的頭又痛了起來,「貧僧已經記不起他長什麼模樣了。」
「法術?」
「不知道,貧僧若是知道是什麼手段也不會中招了。」
「你是說,他是幕後黑手?」李將摸了摸下巴,眼神凝重,和尚的本事他見識過,但他連什麼時候中招的都不知道。那個護衛,很危險。
「也不一定,是一條線索,倒是沒錯。」見塵閉上眼睛揉了揉腦袋。
「你還是先好生休養吧,」李將站起身拍了拍見塵的肩膀,「我記得你說過,那個護衛不是縣尉的人,就是縣丞的人,交給我們吧。」
「我在院裡再給你補上一座壓龍陣,然後送這小姑娘回去,咱們合計合計,順帶把狀態歇回來。」
李將說干就干,跑到院子裡研究起了符文,能被貼著符文乾屍影響,不是一個合格的陣法陷阱。
天已經大亮了,日光從牆頭漏了進來,李將俯著身子在牆根處看紋路的走勢,嘴裡時不時呢喃兩句不應該啊,怎麼會這樣,這不對吧,這般表示其百思不得其解的話語。
壓龍陣的紋路已經徹底暗了,符文的邊緣捲曲乾裂,像李將以前總見到的醫院牆皮上的紅字,快掉下來,但又沒真的掉下來。
他蹲了下來,用手指在其中一道符文上劃了一下,指尖觸碰道的地方乾澀發脆,手感也像醫院牆皮上的紅字,一碰就碎成了幾塊。
李將的手指停在那道符文上,沒有抬起來,低頭看著指尖的位置,那碎做幾塊的符文順著手指滑落,落在地面上和塵土混在一起,倒像落紅。
「......全廢了。」他低聲說了一句,語氣倒沒有起伏,像是早有預料。
他沒有站起來,又伸出手指在旁邊的極端舊紋路上依次碰過去,碰一下,就停一下,以前刮牆皮上的紅字也是這麼玩的。
「將來,別胡鬧。」有人聲音裡帶著急切說,她要把頑劣的孩童帶回他的病房。
「李將,醒一醒。」有人聲音裡帶著急切說,她要把可靠的大人換回她的身邊。
李將在牆角昏倒,眉心的陰氣不自覺的跑進了他的識海。
「你太累了,休息休息吧。」她把李將靠在她的懷裡,輕揉他的額間,想讓他舒服一些。
牆根的符文被重新點亮,他的符骨沒有閒著,吞吃著天地靈氣,抽調著他的靈力,慢慢的補著這院子裡的符文。
「誒誒,別啊。」李將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阻止自己的符骨,乾屍能擾亂壓龍陣的原因他都還沒理清楚,這麼不明不白的補上陣法,下次再有這種東西過來,不就危險了?
按護衛幕後黑手論來說,這很有可能。
他強撐著站起來,遞出兩張符:「異骨換面符,下靈法符級別,夠送那小姑娘回家了。」
顧曇玲接過符籙,滿腦子問號,她從小跟著身為符修士的道士爺爺修行,還從來沒有聽過這種符籙。
「昨天晚上睡著的時候想的,正好能用上。」李將說道,好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符籙是借法,創造一個不存在的符籙,相當於創造一門法術,然後自己向自己借法。
睡著的時候能隨隨便便想到,那真是......
顧曇玲知道李將在符籙上的天賦強大,但沒想到這麼強大,簡直就像見塵嘴裡那位快成聖的符道大宗師。
「笨顧顧,愣著幹嘛?快去啊。」李將把手裡的符籙往前遞了遞,像極了忽悠小孩幫忙買煙的懶惰大人。
顧曇玲無奈,冷著臉接過符籙,轉身回正屋去了。
雖然他們滿打滿算才相識不足半月,但顧曇玲知道,李將這是做了決定,這個老是隨波逐流的傢伙,真正做決定的時候,那可是十頭牛的拉不回來。
滿口白爛話,但其實靠譜起來真的很靠譜。
她走進正屋,不久又從正屋走了回來,沒有帶著小女孩,反倒端著一塊碗,碗裡盛著粥。
「她沒醒,你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