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將點了點頭，沒親眼見到見塵口中的黑色魂魄，還是有些不信葉懷真能被死人奪舍。
三境的武道家，要不是那天晚上留了一手打了葉懷真一個措手不及，再加上姓葉又進退猶豫，恐怕他李某人已經要變成實驗台上的素材了。
「但你時薪五兩我還是覺得很奇怪。」
「我好歹是修行中人，給凡人說書，要價已經很低了好吧。」
「你要的價？」
「那倒不是，他給的。別說，那護衛人憨傻，但還挺講信用的。」見塵感嘆道。
此番事了，有這十兩銀子應急，吃食靠化緣，一路借宿破廟，應該能撐到穿過玄秦，到那極西之地。
「我還是感覺你被人騙了。」李將說著從挪空符里取出柴火，堆在一塊，幾個符文從指尖飄出，落在柴堆上，燃起了火焰。
火光映著三人的臉，都有些沉默。
牆角的葉懷真還在睡著。
「是嗎？和尚我倒覺得，他是個好人。」
李將不作反應，取出早上意外宰殺的雞，挪空符里沒有時間的概念，還是早上宰的雞還是新鮮的，甚至還有血在流。
「阿彌陀佛。」見塵見此道了聲佛號。李將以為是出家人慈悲見不得這殺生行徑，卻不想又聽見他說：「血要放干，不然會腥，還有，記得放鹽，貧僧口味重了些。」
李將翻了個白眼，心說你還點上餐了？
轉頭看向顧曇玲，她也在看他，點了點頭，表示她也想吃得咸點。
「得，一個兩個的。」李將無奈，提著死雞到正屋外，割開死雞的喉管，放了放血，找了根木棍把它穿了起來。
李將處理食材的時候，正屋內，見塵閉著眼睛盤膝而坐，腕間的佛珠被取下，手放在膝上，慢慢的捻著。
沉默了一會兒，見塵開口：「顧施主，李施主......是你們做的吧？」
「？」
顧曇玲抬起頭，緩緩地偏了偏頭，臉上寫滿了疑惑。
「別裝了，涅骨的餘孽。」見塵嫌惡的喝聲，佛珠捻動的速度快了起來，「你身上那股噁心的味道，我死也不會忘記。」
我死也不會忘記！
「......」顧曇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確實不知道涅骨教是什麼東西，她從小在山裡的道觀長大，在山間遊戲，同伴是灰熊與白鷺，爺爺的故事裡也從來沒有講過。
但見塵的嫌惡卻做不得假，加上李將頭上那張敕令確實出自爺爺的手裡，這讓顧曇玲不得不接受一個讓她現在有些難以接受的現實，他的爺爺，那個慈眉善目，仗劍除妖的老頭，可能是涅骨教的餘孽。
顧曇玲的心情又低落了起來，挪得離見塵更遠了一些。
「只有敕令......」本來什麼話也不想說，但是涉及到李將，她忍不住想要辯解一二。
「續生延死......還說不是那些混帳？」如果說見塵對顧曇玲涅骨餘孽的身份能耐些許，那對這符籙的嫌惡則是忍無可忍。
如果不看擾亂生死秩序這種宏觀的副作用，只看續命，續生延死符確實是極品寶符，哪怕是下靈法符級別的續生延死符都能讓脖子被砍斷的死人續上幾個時辰的命。
再說，生死秩序這種東西早在幾百年前酆都被拉出來的時候就亂得不行了，現在哪怕用了，也只是在一團亂麻里扯了扯線頭而已。
見塵嫌惡它，除卻它是類似涅骨教這種混帳教派的傳承外，更多的只是因為一些往事。
見塵閉口不再說話，捻著佛珠，速度越來越快，最後長呼一口氣，臉上掛了笑，道：「阿彌陀佛，抱歉，顧施主，貧僧著相了。」
「看你的反應，你對涅骨教的存在確實不知情，貧僧多有得罪。」月光透過碎瓦的屋頂照進正屋，落在見塵的臉上，顧曇玲看不出那掛笑的臉上是不是真意，又往外挪了挪。
見塵還想問些什麼。
「雞來嘍，哈哈，讓一讓，讓一讓。」李將舉著樹枝進來，枝上無毛的死雞一晃一晃，打斷了他們間的對話。
火燒得暗了些，李將又添了些柴火，把雞架在火上，慢慢的烤著。
他坐下來，撥弄了一下火堆，繼續剛才的話題：「我覺得和尚你看人的眼光不行。」
「哦？是嗎？可是，李施主，貧僧覺得你也是個好人。」
「哦，哈哈，」李將撓了撓頭，笑了兩聲，「那有時候眼光又還不錯。」
雞很肥，烤不了多久油就滴了下來，落在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李將把它取下來，從挪空符里取出上午買的鹽，倒在手上往雞皮上搓了搓。
「誒誒，洗手沒？」見塵眯著的眼被驚的睜得老大。
李將動作不停，嘴裡道：「不乾不淨，吃了沒病。」手上力道加大，往裡破開的肚子裡也抹了抹，把鹽抹了個均勻。
見塵眯上雙眼，手上捻佛珠的動作又快了幾分。
鹽抹勻之後，李將又給雞「按摩」了一會兒，才又把它串了起來，翻個面，放火上再烤。
油漬滴落，點在火里冒出滋滋白煙，有香氣溢了出來。
「咕嚕」*4
四聲咽口水的聲音在火光月光交織的夜色里響起，因為壓龍陣的緣故，義莊連蟲鳴聲都沒有，所以這四聲「咕嚕」格外清晰。
三人齊齊偏頭看向角落裡的豬頭。
豬頭睫毛輕顫，被盯得發毛，他的內傷很重，真氣運不起來，空有三境的境界，現在只是個待宰的年豬。
他現在是眼睛睜開也不是，不睜開也不是。
見葉懷真沒動靜，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繼續圍著火堆。
葉懷真偷偷睜開一隻眼睛，火光照著他們三人的側臉，有些陰森森的。
二境的修士比不上三境，在沒有壓龍陣的限制和符籙的輔助下，三人都已經恢復了大半，哪怕葉懷真已經醒了過來，吃飽以後，他們也能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至於現在，還是先吃飯吧。
李將手裡的樹枝時不時翻動，雞油偶爾滴落在火上，壓得火焰時明時暗。
也許是抹了鹽的緣故，這隻烤雞比昨晚乾柴少肉的「烤雞」香多了。
見塵直接上手扯下一隻翅膀，啃得滿嘴流油。
李將扯下兩隻雞腿，一隻遞給顧曇玲，她接過，小口的啃了起來。
他拿著另一隻雞腿，走到角落，在葉懷真鼻前晃了晃，道：「醒了就起床，賴著算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