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將舉起拳頭。第一拳落在葉懷真臉上,風刃在接觸面炸開,血肉被撕出幾道細長的口子,葉懷真的頭被打得偏過去,血沫從他嘴裡濺出來。他沒有倒。
第二拳緊接著落在他下巴上,那一拳直接把他咬著的牙打鬆了,牙齒碎片混著血從嘴角淌下來。他撐在刀柄上的手已經開始發抖了。
第三拳砸在他鼻樑骨上,骨頭碎掉的悶響在風裡傳開。葉懷真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又彈了回來。
沙包彈了回來,李將沒有停下來的道理。拳頭接二連三地砸下去,每一拳都帶著風刃,每一拳落下去都有肉被撕開血濺出來的聲響。葉懷真已經站不住了,全靠那把插在土裡的刀撐著,膝蓋在往下垮。李將拽著他的衣領不讓他倒下去。
「你布的陣。」一拳。
「你設的局。」一拳。
「你裝的好人。」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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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打了集權,後面已經沒有話了。葉懷真的頭歪在一邊,血從鼻子、嘴角、眉骨各處淌出來,在下巴處匯成一道溪流。李將鬆開他的衣領,葉懷真整個人軟下去,跪在碎石地面上,雙手撐地,胸膛還在起伏,但沒有動了。
李將的拳頭還舉著。指節上的皮肉已經磨破了,血沿著手指往下淌,滴在碎石地面上。
他就那樣站了很久,一動不動,只有胸口還在起伏,一下一下,慢慢地從急促變得平穩。
李將其實很膽小,害怕本就擁有得不多的東西被奪走。
莫名奇妙在一個莫名奇妙的地方醒過來,一醒來連自己的身體都控制不了,看著老頭和那群山匪打生打死,他其實沒有多少感觸。
他只是一個看客。
老頭給他貼了張符,他「活」過來了,他感謝老頭,所以答應照顧他的孫女。
算下來,他「活」過來的時間並不算長,但他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活動,都有她的蹤跡。
顧曇玲沒事。
李將那個堵在胸腔里的東西終於被鑿開了一道縫,害怕失去的恐懼總算在一點點地往外漏。
他站著,長舒了一口氣。
「顧顧。」他總算能平靜下來講話了,「搭把手。」
「嗯。」顧曇玲扶著門框走出來,掌心還吐著涅花真氣,腹部還有血在滴,那刀芒太過霸道,傷口不斷癒合又撕裂,血止不住的流,顧曇玲的臉色因失血過多而煞白。
若不是已經初步邁入二境武道家的層次,那一刀能將她攔腰斬斷。
怒。
又一股無名怒火升起,李將舉拳就要再打。
「別。」顧曇玲急忙喊道,小跑過來阻止李將,傷口在運動中被牽動,刀芒的餘韻又一次撕開血肉,疼得顧曇玲直齜牙。
「縫線符,去。」李將運轉《涅花經》把真氣又轉成靈力,掐訣送出符籙。
紅色法符化作穿線的飛針,在顧曇玲的腹部一道一道縫合,皮肉被一道一道穿刺,疼得顧曇玲又是一咧嘴,她沒喊也沒動,就是齜牙咧嘴的做著誇張的表情,看得李將的怒火都消了不少。
縫線符很快把她的傷口縫好,紅色的線埋入血肉,驅散著刀芒的餘韻。
李將鬆了口氣,那拳終究沒打下去。
「來,搭把手。」他負起已經不省人事的葉懷真,從懷裡摸出一閃一閃的玉環,踢了踢刀柄,「好東西,顧顧,把它收起來。」
「嗯。」顧曇玲應了一聲,把刀收好,跟在李將身後,離著兩步遠,亦步亦趨。
「笨李將。」顧曇玲喊了一聲。
「怎麼了?」李將以為她是又有什麼難受的地方,停下來關切道。
「你有沒有覺得,太順利了?」顧曇玲眉頭緊鎖,她總感覺不對勁。
「......」李將沒有答話,他從一開始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形勢已經到那了,沒辦法停手。
而且,剛才他確實需要一個沙包。
正屋的門被推開,見塵已經緩過來一些,看見李將把葉懷真的手搭在肩上,兩人都是滿身血跡,葉懷真更是臉都變了形,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施主,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你拼死救回來的。」
「那是,」李將把葉懷真放了下來,拍拍胸口,「過命的交情。」
見塵撐著牆站起來,道了聲佛號,強打精神睜開雙眼,「卍」字符文緩緩在他的眼中轉動。
天眼通,現!
見塵的目光掃過二人,葉懷真此時身上一點黑都沒有,白的襯得旁邊的李將有點發灰。
「不好。」見塵一聲驚呼,把李將二人都下了一跳。
「?」*2
「黑色跑了。」見塵面色焦急,越解釋越難懂了起來。
「?」*2
「魂魄,原來有一道寄宿在他身上的魂魄,黑色的,死人的魂魄。」見塵急得話都說不連貫了,這要是讓那死魂逃了,今晚就白忙活了。
「你是說,姓葉的無辜,他幹的爛事是因為死人奪舍才幹的?」
「我更傾向他倆臭味相投。」見塵隨口答了一句,強撐著就要追出去。
只是靈力耗盡哪裡是能那麼快緩過來的,走了兩步又栽了下來。
李將放下葉懷真,趕緊扶住見塵,不讓他真栽地上去。
「詳細講講,」李將把他重新拉回草堆,在他頭上貼了張聚靈符,又想到了什麼,「還有你怎麼知道他是葉懷真?」
顧曇玲探出腦袋,她也好奇。
聚靈符緩緩的在見塵的腦袋上凝聚靈氣,順著他的腦袋鑽入經脈,加入他的周天循環助氣海加快恢復的速度。
恢復了一些靈力,見塵也冷靜了下來,黑色魂魄早就跑沒了影,現在著急也晚了。
他嘆了一口氣,指著自己散著金光的眼睛,緩緩道:「天眼通,佛門六神通之一,有看盡世間一切粗細、遠近、晝夜之物,乃至六道眾生的生死去留。」
見塵頓了頓,「貧僧修行不足,看不盡粗細、遠近,只能看見眾生的生死去留。」
這是一段很裝的話,什麼叫乃至六道眾生的生死去留,又什麼叫只能看見生死去留?
「哇哦。」*2
李將和顧曇玲不知道做什麼表情,張了張嘴,只得一聲很敷衍的輕呼表示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