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不掉，那就對拼，葉懷真索性放棄防禦，灌注真氣於刀鋒之上，足足四成。
追星。
鋒刃處金芒大盛，刀勢如一匹被鬆開韁繩的駿馬，直奔李將而出，這刀若是劈實，那便是兩敗俱傷。
兩敗俱傷就兩敗俱傷！
李將半步也不退，一掌轟中葉懷真大開的中門。
掌力實打實的印在葉懷真胸口，他悶哼一聲，嘴角溢血，眼中瘋狂之色愈加明顯，他沒有收刀，一式斜斬，斬中李將的肩頭，歲煞玄甲被破，左肩入刀一路下斜至腰際，皮肉翻卷，血濺不止。
李將被這一刀帶得往後踉蹌了半步，低頭看了一眼傷口，又抬起頭來。
那傷口看著嚇人，但入肉不深。
李將白日裡耗盡靈力昏了過去，身體向殭屍轉變了幾分，皮肉硬度比尋常三境武道家高出不少，這刀劈實了也沒傷到筋骨。
一擊得手，葉懷真借勢拉開兩步，靴底在碎石地面上擦出一道淺痕，他站住的時候，嘴角那道血線又粗了一些，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刀橫回了身前，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人。
他的目光在李將腰側那道傷口上停了一瞬，血在流，但與預期的並不相同。
李將確實很強，但沒有想像中的強。
葉懷真忽然有些後悔，那夜再加把勁說不定就能拿下他了。
只是現在後悔也沒用，拳風已經到了身前，葉懷真本就有傷，對面又是不要命的瘋子，硬碰硬最後死的只會是自己，他只好不再硬拼，舉刀格擋，暗中積蓄真氣。
葉懷真狀態不好，哪怕舉刀格擋，也沒法完全擋住李將的拳頭，擋了大半，但仍有幾拳砸中了他的肩頭和小臂，震得他臟腑發悶，嘔血不止。
不過他好歹是真正的三境武道家，內息循環自成周天，真氣在體內不息流轉，哪怕他一直在退，一直在擋，刀鋒處那團光亮正在一點點重新凝實起來，那四成真氣的消耗，此時也已恢復小半。
追星。
又是一記灌注四成真氣的追星。
又是中門大開，李將想借傷換傷，欺身向前，再添兩道殺傷符籙，攜風勢一同轟向葉懷真的胸口。
只是這次葉懷真的目標卻不是他，一道由四成真氣追星加持的刀芒繞過李將身側，貼地劃出一道弧線，直奔正屋而去。
屋裡是毫無修為的顧曇玲和早已力竭的見塵。
只要斬中，兩人凶多吉少。
李將的眼睛追著那道刀芒轉了一下，他正在前沖的身形猛然擰住，強行收招，腰身一扭，歲煞玄甲在體表浮起一層暗光。葉懷真的第二刀砸在他肩背上，被玄甲抵住大半，但刀勢沉重，他往前踉蹌了一步，但沒有停。
他已經轉過身了，手上數十張符籙紅芒大盛，中靈法符級別的風纏符們在雙足炸開，風刃割破他的褲腿和皮肉，他不管不顧，借著風勢追著那道刀芒狂奔。
追不上。刀芒太快，他已經晚了。
「顧顧！」李將悽厲大喊，那聲音撕開了他的喉嚨，血沫從嘴角湧出來，他還在跑，雙腳被狂風割得血肉模糊，已經沒有知覺了，但他還在跑。
刀芒沒入正屋的門縫，光在門框上濺開。
他看見那刀光消失在門內。
他的胸膛里有什麼東西忽然空了，像是整顆心被人攥碎了。眉心陰氣被引動，勾連至心臟。
「咚咚~咚咚」心臟在擂鼓。
李將臉上的敕令飄落，露出底下的臉，瞬息之間，青灰色的血管從脖頸爬上臉頰，眼角裂開細密的紋路，眼球充血，瞳孔縮成一道針尖。赤紅色的雙目變得更加詭異。指甲變長，顏色變黑，手指僵直，關節向外突出一截。陰煞之氣從他的眉心溢出來，沿著他的脊椎一節一節地往下漫。
李將的氣息已變得不詳。
他還在跑，但落地的姿態變了，前後腳一起邁開，與其說是跑，不如說是跳。
他抬頭看向正屋時，那雙眼睛裡卻滿是恐懼。
顧曇玲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身子，腹部血流不止，一隻手運轉涅花真氣正按壓著，但面上卻沒有表情，她看著李將：「刀芒沒砍到我，砍到柱子了。和尚也沒事。」
李將停住了，站在正屋門口，渾身冒著陰煞之氣，指甲長又黑，牙齒尖銳，眼角還在流血，但他停在那裡，一動不動。
喜悅，在場所有人都能感覺到的喜悅從他身上逸散而出。
那顆心又平靜了下來，神智清明，讓他能感受自己身上的力量。
強勁，有力，這是李將第一時間能想得到的形容詞。
風從牆頭灌進來，吹動他額前垂下來的頭髮，那張泛青的臉上慶幸還沒褪去。
葉懷真沒有攻上來，此時他已經清醒了不少，眼底雖仍有瘋狂，但心裡已經有了逃跑的想法。
若見塵此刻發動天眼通看去，就會發現此刻他的白色部分對比黑色部分來說占比更大。
他想跑，李將是不肯，得罪了方丈還想走？哪有那麼容易。
「老葉啊，我現在有一點點生氣哦。」李將轉過身來，隨手拍開又一記四成追星加持的刀芒。
葉懷真喘著粗氣，駐著刀，嘴角有血，新的舊的疊在一起，沿著下巴滴落在衣領上，懷中玉環靈光明滅不定，像隨時會滅的燈。那道刀芒被拍飛後，他眼底最後的瘋狂也已經退了，他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手。
那隻手在微微發抖。
內傷太重了。
李將邁出了一步，落在碎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葉懷真抬起頭，握刀的手指收緊了一寸。李將邁出第二步，第三步，隨手撿起落在地上的敕令。他沒有停，也沒有加快腳步。他踩著節拍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落地都帶走一點地面上鬆動的碎石。
葉懷真看著李將走過來，距離一寸寸縮短，他想再出刀，但已經抬不起手了。
李將在他面前站定。兩個人之間只隔著一步的距離。
他重新貼上敕令，青灰色的血管隱沒消失，指甲變回又短又平的樣子，眼角的紋路消失，關節也重新變得靈活，風纏符的效用沒過，拳頭上還纏著風刃。
李將舉起拳頭：「老葉，我剛才說了，我有一點點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