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小二愣了一下，沒聽明白。
但他看到葉懷真提著刀已經追到了巷口，刀尖垂向地面，血順著刃口往下一滴滴的滲著。他抖了一抖，當即從牆角爬了起來，頭也不回地跑了，跑得賣力，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見塵轉過身，面向追來地葉懷真，沒有逃，他看了眼葉懷真身後，那個小女孩站在茶館門口，被滿地的碎瓷和倒地的桌椅擋著，沒有追出來。
太陽已經完全落山了，夜攜星月而來。
月黑風高，正是殺人放火的好時候。
小姑娘靜靜的見塵對視，露出這個年紀不該有的疑惑，好像剛睡醒，對周遭的一切都那般陌生。
見塵睜著雙眼，瞳孔中「卍」字符文仍在旋轉，他眼裡的小姑娘，黑色的部分占比突然變大，燭火里添了蠟油，燒的烈了些。
天眼通還在運轉，靈力正在一點點的消耗，佛門六神通之中，天眼通能看六道眾生的生死去留，沒一眼都在消耗心神和靈力。
「施主，現在回頭還來得及。」見塵抬起右掌，掌心的佛光再次亮起，拍向葉懷真身側的方向，指向他身後的那個小女孩。
掌風略過左肩，但葉懷真沒有說話，劈下的刀鋒硬生生收勢，整個人猛地側轉，不顧強行收招的內傷，快步退後，追上佛掌，橫刀一擋。
那道佛光撞在刀身上，震得葉懷真整條手臂微微發麻。他咬緊牙關，不顧嘴角溢出的鮮血，把刀往下一壓，將那道佛光硬生生壓散了。
他抬起頭，殺意更盛：「禿驢！」
葉懷真話音未落，便突然暴起，速度比剛才更快，刀鋒直取見塵面門，見塵急退，神足通一步踏出，身形後撤三丈。葉懷真緊追不捨，刀鋒幾乎貼著見塵的鼻尖划過，帶起一道細碎的風聲。
......
城西地窄巷裡，兩道影子一前一後掠過。見塵的身影像一片被風吹的東倒西歪的灰葉，在巷子的兩側牆壁間彈跳，每一步都踩在刀鋒落下的前一瞬。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體內的靈力正在迅速乾涸。
天眼通不能閉，他需要時刻看清寄宿在葉懷真體內的那團黑色魂魄，他的第六感告訴他，不注意那東西的話，會出大問題。
神足通也在持續消耗，每一次踏出都是在從他體內舀走一捧靈力，二者疊加，像兩把漏勺同時從一口缸里舀水，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見塵側身閃過一刀，那刀鋒削斷了他肩側的僧袍，沒有傷到皮肉。但他的閃避已經比剛才漫了一些，神足通踏出的距離在縮短，他能感覺到自己落地的瞬間腳掌在發軟，踩在石板路上卻像是在踩棉花。
他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跑，只是已經有喘息聲從喉間漏了出來。
見塵跨過一條水溝，踩著一塊鬆動的石板翻過一堵矮牆。落地的時候他的腳軟了一下，膝蓋磕在了牆根的石頭上，悶哼一聲，隨即又掙扎著站了起來，繼續運起神足通往前跑。
體內的靈力已經所剩無幾了，天眼通還運轉著，但那道「卍」字符文卻越轉越慢了。
身後刀光越來越近，葉懷真的呼吸聲也頗為沉重，強行收招的內傷對他的影響不小，但是憤怒卻讓他的刀慢不下來。
見塵又側身閃過一道，這次刀鋒貼著他的後背掠過，僧袍裂開一道更長的口子。他已經沒有餘力回頭看刀鋒的走勢了，他只知道還差一點，還差一點就到義莊，那扇歪斜的木門已經能看見了，只要跨過那道門檻，陣就會激活。
他咬緊牙關，把最後一絲靈力灌入足底，神足通踏出最後三步，第一步跨過一道橫在路中間的朽木，第二步踩在一塊半埋在土裡的青磚上借力，第三步整個人向前撲了出去，撞開那道歪斜的木門。
預想中翻滾觸地的畫面沒有出現，一隻有力的大手托住了他。
「大師，還能動嗎？」那隻手的主人臉上貼著一張滿是符文的黃紙，黃紙很大，蓋住了整張臉。
見塵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張了張嘴，喘得說不出話來，血沫從嘴角滲出來，沿著下巴滴在僧袍上。
此時，一聲脆響從身後炸開——那根朽木被劈碎了。斷木彈飛的聲音貼著院牆傳進來，葉懷真正在把他跑過的路一寸寸地碾碎。
李將低頭看了見塵一眼，沒有猶豫，把他往正屋的方向一送：「接住。」
顧曇玲從門縫裡伸出手，把見塵拖進了正屋，讓他癱在李將之前癱著的草堆上。
又一道聲響炸開，那塊半埋在土裡的青磚被劈得碎裂，碎石崩散的聲音比之前更近，在牆根處炸裂開來。李將已經轉過身來，站在正屋門口，面對著那扇歪斜的木門。
刀光浮現，那根斜靠在牆邊的枯枝被刀削斷，斷口處的木茬彈絡在門檻外面，滾了兩圈，停住了。
門板被從外面踹開。木屑迸濺，門板向內彈開，撞在牆上，葉懷真站在門口，月光從他身後灌進來。他跨進門檻，靴子落在義莊院子裡的地面上，壓龍陣的符光在他腳下猛地亮起，地上、牆上的紋路瞬間全亮，像一張收攏的網扣住了他的腳踝。
葉懷真的膝蓋彎了下去。
李將站在正屋門口，捏著兩張符籙，看著院子裡那個半跪著的身影。
「老葉，稀客啊，今日怎麼有空過來？」話音未落，李將手中的符籙已有一張亮起，三支金色長劍激射而出，破空聲尖利，直奔葉懷真面門。
「鐺」
「鐺鐺」
葉懷真懷間玉環微微亮起，悶哼一聲，挑開飛劍，嘴角溢血，語氣森然：「李建安，我今天不是來找你的，把禿驢交給我！」
「抱歉，今天我一直在等你。」另一張符文亮起，幾道青風纏上李將的雙足雙手，足尖輕點，從正屋門口飄了出去，落在葉懷真面前，沒有停頓，靈力從丹田湧出，經《涅花經》一轉，化作存粹的真氣灌入肉身，風纏著他的手，攜風勢右掌拍出，沒有花哨的動作，只有一掌，直奔葉懷真胸前。
葉懷真雖有靈寶助力，但在陣中，仍有束縛，加之內傷在身，一時之間竟然躲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