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心思不在書上,當然也不可能在和尚身上,她只是想找話聊聊。
她的心思全在仰躺在草堆上的李將身上。
昨晚剛從葉懷真手上逃脫,又用符骨大改壓龍陣,再加上與見塵和尚的交鋒,李將發動《黃庭三煞玄籙》用力過猛,一時不查,導致靈力乾涸的速度有些不講道理,一時間癱倒在地動彈不得。
指甲又有些長了。
「笨顧顧,和尚跑不跑關我們什麼事?」李將的身體雖動彈不得,嘴巴卻還是能動的。
「能說話了?」
「嗯。」
雖然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但李將能感覺到顧曇玲變得開心了起來。
「葉夫人那件事,狼孩那件事,本來就是我們自己要管的,和尚在不在,我們也都要管的。」李將仰著脖子,輕輕地說著。
「嗯。」顧曇玲翻到下一頁,認真的看,邊看邊試著按照書上說的將靈氣引入丹田煉作真氣。
她眉心的曇花紅痕一閃一閃,體內靈氣如江河奔涌,在經脈中橫衝直撞,辟出一條條道來。
其中還有不少經脈是書上說的,《涅花經》修到第三階段才能打通的道。
初入門便打通這些,還沒走火入魔,只能說是天賦異稟了。
顧曇玲也不按部就班,不管修行階段如何,眉心的靈氣去往丹田的路上,遇上走不通的經脈便用龐大的靈氣暴力辟開,走通。
好好的正中平和的正道武學,硬是被她練成了速成的魔道功夫。稍有不慎或是靈氣量不夠,那便是輕則走火入魔,重則身銷道死。
但哪怕知道有這樣的風險,她也還是選擇這麼做。
她太弱了,她希望至少能儘量快些,幫上一點忙,一點就好。
只是這樣修煉耗費的靈氣太過龐大,靈氣到丹田的時候,已經十不存一了。
百里的靈氣也經不起損耗,入丹田煉化為真氣之後,也不過化作溪流。
不過,顧曇玲真真切切的在變強,辟開丹田之後,運轉《涅花經》引入體內的靈氣在經脈中能穩定順暢的循環流動,丹田仿若烘爐,將每一縷經過的靈氣煉做真氣,再入循環。
涅花真氣隱入經脈,遇上靈氣便撕下一縷壯大自身,又分出一縷真氣隱入經脈,沒入臟腑與骨骼,無聲的淬鍊著。
只半日,不論是真氣總量還是身體素質,顧曇玲都已邁過二境武道家的門檻,半招武學招式未練,只靠名為《涅花經》的內功心法便抵得上普通人數十載的苦修了。
日落西沉,有鴉啼四起,睡了一下午的貓兒搖著尾巴跳上房檐。
城西的街道鋪子吆喝著收攤回家吃飯,夜市的小販們推車挑擔爭著位置。
賣糖葫蘆的老漢扶起那插著草靶的車,推著滿車的糖葫蘆大聲吆喝,抱著布娃娃的小女孩在車前停下,咬著食指眼巴巴的看著糖葫蘆,寫滿了期待。
「勞駕,兩串糖葫蘆。」渾厚又威嚴的聲音如暮鼓晨鐘,晃得老漢有些恍惚。
聲音的主人遞出四枚銅錢。
「葉......葉老爺?您怎麼親自來了?」老漢誠惶誠恐,也不拿錢,拔起兩串糖葫蘆恭恭敬敬的遞到他手上,「我怎麼能收您的錢呢?」
老漢一片好意,葉懷真不喜不惱,收起糖葫蘆,三聲大笑,道:「哈哈哈,老人家你也不容易,還是收著吧。」
手一揮,也不給老漢拒絕的機會,銅錢便如落星般飛入老漢的口袋。
老漢正要掏出銅錢,卻見葉懷真蹲下,將手中的糖葫蘆遞出,神色溫柔:「夫人,給。」
小女孩偏了偏頭,小臉上寫滿了疑惑,但糖葫蘆遞到眼前,疑惑就全拋之腦後了,接過糖葫蘆,一口咬下糖衣,圓潤的臉上幸福滿滿。
見小女孩咬下糖葫蘆,葉懷真不由感慨:「夫人,你最近好愛吃甜的呀,你以前不是說吃甜的容易犯困嗎?絕對不吃甜的嗎......哦,對了,有一次喝藥,你堅決不放糖,結果舌頭苦的發麻,吐著舌頭吹了半天風,哈哈哈哈......」
他牽著小女孩的手,在夜市里慢慢的逛著,喋喋不休的嘮叨著過往,毫不在意別人驚詫的目光,也毫不在意小女孩清澈且疑惑的表情。
他的妻子白天的勸慰已經耗費了所有的心力,好幾日都不能在主導這具身體了,哪怕是晚上。
但他仍在喋喋不休著。
包子鋪已經關了門,只有一個門板靠在屋裡的牆上,老闆娘端著飯碗靠在門框邊上和幾個老姐妹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葉懷真從她門前經過,停了下來。
「勞駕,兩個肉包。」
老闆娘剛要擺出閉門的牌子罵人,就看到了那張沉穩的笑臉,當即把罵人的話咽了下去,放下碗筷,取下鋪子的幾塊門板堆在一邊,進去揉起了面。
「你以前最愛吃這家的包子了。」葉懷真臉上掛著寵溺的笑。
絲毫不在意小女孩臉上寫著「我吃飽了」這幾個大字。
「老闆娘,我晚些過來取,我與夫人再去別的地方逛逛。」
大約等了不到半盞茶的時間,老闆娘剛燒起火來,葉懷真扔下一句話和幾個銅板,牽著小女孩的手走了。
留下老闆娘的老姐妹們竊竊私語。
「葉夫人得的什麼怪病啊?怎麼越長越小了還?」
「這哪裡曉得,他們這些神仙得的都是神仙病,我們這種老百姓怎麼曉得咧。」
「是啊,是啊……」*n
傍晚的茶館正是熱鬧的時候,老客們早早就來占了位置,桌上的茶顏色正濃,顯然是前道的好茶。
老客嘴裡談的是今天新來的說書先生,聽說是個和尚。
葉懷真領著小女孩挑了個靠前的位置坐下,茶樓的小二眼尖,上了道葉懷真經常點的好茶。
葉懷真擺擺手,示意小二端走,小二摸不著頭腦,但也只好照辦。
小二走時,葉懷真說道:「上春不斂。」
春不斂是壺好茶,但回味微苦,葉懷真喝不慣,一個人來茶樓的時候不會點它。
但他夫人愛喝,所以以前回回都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