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那頭傳來腳步聲，葉老爺回來了。
李將側頭看了顧曇玲一眼。
她沒有在看他，但李將還沒散去為他帶來正常視野的符籙，能注意到，她垂在身側的手鬆開了——剛才還一直緊攥著，現在伸平了，指節也不白了。
李將轉回頭去，斜靠在廊柱上，等著葉老爺走近。
葉老爺手裡多了一沓紙，走近了才看清上面畫著人像，線條利落，筆法老練。
「葉老爺，」李將接過畫像，翻了兩頁，聲音恢復了那副不太正經的腔調，「那個瓦匠，你還能畫出多細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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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老爺沒有在意，自顧自地抽出一張紙，指著畫像的脖頸處說：「後頸有一塊胎記，銅錢大小，暗紅色。福伯親眼看見的。」
李將點了點頭，把畫像收進懷裡，臉上的散漫褪了一些：「葉老爺，義莊有問題。」
他把空葫蘆收進袖袋，摸出碎瓦片，遞給葉老爺。
瓦片比李將的掌心小一圈，邊緣有被火烤過的焦痕，表面有幾道刻痕，歪歪扭扭的，像是隨手劃上去的。
葉老爺接過瓦片，面容帶笑，但眉頭卻微微皺起。
「我在義莊撿到的。雖然碎成這樣，但好在還夠大，」他指了指瓦片上的刻痕，「假設它是符陣的一部分，看痕刻走勢......有幾種符籙的符紋相合，而恰好，就其中一種符陣在葉府出現過——」
李將的聲音拉長，「——挪空符。」
葉老爺順著痕刻紋路看去，看不出什麼，臉上的笑意消失，眉頭越皺越緊。
李將繼續說：「義莊四角有三處靈陣。西北角沒有，但牆的顏色不一樣，比別處深些，邊緣整齊，有人在那做了另外的布置。」
他收回手指，把目光從瓦片上抬起來，看向葉老爺：「有人知道我們會去。義莊是陷阱，而且不止一個。」
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葉老爺把瓦片還給李將，沉默了一會兒：「......還去查嗎？」
「去。「李將說，「但不能就這麼去。」
他站起來，走到廳門口，轉過身來，看了看夜色：「你府上有多少能打的人？」
葉老爺沒有猶豫：「暗衛二人，家丁中有五個退伍的邊軍老卒，還有我自己。」
「七個人？夠了。」
李將回到桌邊，把碎瓦片收進懷裡，深吸一口氣：「葉老爺，義莊四角都有東西，西北角手法不一樣，牆最矮，我走正門帶人進去，你帶人叢西北角翻進去，等正門把注意力引開，你再去其他三角拓靈陣符文，只要有符文，我就有把握破了它。」
說罷，他拿出四張黃符，抽出其中一張注入靈力。符上紋路亮起一瞬，影像如水墨般暈開，畫面里是李將本人正在施法，手印、步法、靈力走向，統統一輕二楚。他把四張符都交到葉老爺手中，又低聲囑咐了幾句用法，如何催動，如何收勢。
葉老爺垂眼聽著，偶爾點頭，指尖在符紙邊緣依次捻過。
「記住了。」他說，將符紙收入懷中，「你走正門，我去西北角。正門動靜夠大，我這邊才來得及。」
「嗯。」
葉老爺取出刀，配在腰間，朝李將略一拱手，轉身邁入夜色，頗有一種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氣勢。
李將好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事情，趁著葉老爺還沒走出多遠，趕忙喊道：「誒，等等，等等。」
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身影又邁了回來。
「義士，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嗨呀，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李將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搓搓手，有些市儈，「就是，葉老爺，咱今晚是要去拼命的，我怕今晚去了回不來，您能不能先把報酬給支了？」
像是怕葉老爺不願意，李將還補充了一句：「我要是回不來，我妹妹也好帶著東西回去，好好過下半輩子。」
顧曇玲：「......」
「哈哈哈，」葉老爺沒在意，豪爽的笑了幾聲，從懷裡取出一本古書，遞給李將，「按說應當救回我兒之後，再談報酬，但誰讓你小子對我胃口呢？葉府的家傳武學，先送與你。」
「多謝。」李將拱手躬身，然後才接過秘籍。
《折花》兩個古樸的大字印在秘籍的封皮上，寫意瀟灑，一看就不簡單。
李將翻了兩頁，目光在書頁上掃過，面上不動聲色，但卻讓靈力順著指尖探入書頁，在每一頁里都摸索了一邊。
「檢測到應用程式《涅花經》，是否下載？」
【是】【否】
《涅花經》？
名字不一樣啊。
【是】
管他那麼多，反正又不用練，李將當然是多多益善。
「應用程式下載中......」
「已完成，是否安裝？」
【是】
「已完成。」
與上次《黃庭三煞玄籙》灌頂是頭痛欲裂，知識奔涌的感覺不同，《涅花經》的「安裝過程」異常平順。
海量的信息流沒有粗暴地塞入李將地大腦，而是如涓涓細流，分門別類、井然有序地匯入他的「記憶宮殿。」
李將心神沉入。
他「看」到了《涅花經》的全貌。雖然名字看著像鍊氣士的功法，但內容確實如葉老爺說的，是武學，是一門專為武道家打造的，煉化靈氣為真氣的內煉法門。其核心並非引氣外放，而是將天地靈氣納入體內經脈，以其獨特心法反覆錘鍊、壓縮，最終化為揮臂使指的「真氣」，用以淬鍊筋骨、爆發勁力。
功法修至圓滿時，體內真氣將如江河奔涌、生生不息，丹田處凝有「武道真種」，有它在丹田，誇張點說，武學招式看一眼便能信手拈來。
此境武者，肉身自成天地，不假外物，舉手投足間皆有沛然莫御之力。
李將在那行「已完成」的字樣出現時，就已然到達圓滿，丹田處也確實多出一枚無形的種子。
但真氣如江河奔涌、生生不息的感覺是一點沒有，只是多了體內那本就不多的靈力能隨時轉換成真氣的能力而已。
江河奔涌、生生不息的真氣都歪到不知哪裡去了，那肉身自成天地，不假外物，舉手投足間皆有沛然莫御之力的異象更是一根毛都沒見著。
李將只覺得身體更結實，力氣更大，僅此而已。
也許是修為不夠，李將想。
哪怕是經天緯地之才，想要把一門功法或是武學修到圓滿，修為也得到高深境界才行。
或者換一種說法，修行中人，修習功法的同時本就在修行，功法、武學修到圓滿，修為境界也肯定早就跟上去了。
像李將這種，功法點擊就送圓滿的，最後實物與圖片不符也是很正常的事嘛。
李將快速「翻閱」了直達圓滿後的各項關竅，發現這門武學正中平和，講究根基紮實、水到渠成，沒有任何急於求成或是需要邪異代價的路數。
最重要的是，它能修到第五境，潛力巨大。
這東西放在二流門派里甚至能當鎮派武學。
當然，李將不知道，也並不關注這些，他只知道這武學能修到五境，而且路數正中平和，很適合顧曇玲學。
他退出內視，將古書遞給落後兩步的背後玲。
他倆總這麼形影不離。
「顧顧，喏，哥哥給你賺到了，法子不錯......」袖中音成線符暗暗發動，說了後面半句，「是能練到第五境的好東西，就是封面亂寫，它不叫《折花》，叫《涅花經》。」
涅花經？顧曇玲心下一驚，涅花經這名字耳熟，是小時候爺爺講過的睡前故事。
可那些故事......都不太美妙。
葉老爺......有問題？
正主就在眼前，顧曇玲不好提醒李將，她手中也沒有音成線符，頓時急得手心冒汗。
這死人，符籙就知道自己玩，也不知道畫點給我。情勢危急，直接把她從那種悲痛到封閉的狀態里逼了出來。也是，怪我，我沒向他要。她現在很後悔，為什麼一路上都只讓那傢伙一個人絮絮叨叨的，連偷偷說話的音成線符都沒有.....
她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什麼會有那個念頭，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但她來不及細想，李將已經快要跨出門檻了——現在也不晚。
「哥，太晚了，明天再和葉老爺去吧。」顧曇玲收起《涅花經》，上前兩步，抱住李將胳膊，搖了搖，像是在撒嬌。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