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空符，」李將介紹著這張符的名字，手上又憑空多了幾張畫有青色紋路的白紙，拿出一部分隨手一揮，那些符籙在空中勾連成奇異的符陣，李將接著說，「只要幾張符，一個變式，它們就能變成符陣......」
說著，他把剩下來的饅頭往符陣上一扔。
靈光閃過，饅頭瞬間消失不見。
「挪空符變成符陣之後，除了隔空存物，還能隔空取物。」
「？」葉老爺沒有出聲，但眉頭微微抬了一抬。
李將不急著解釋，轉身踱開幾步，走到顧曇玲身側站定，隨手將餘下的符紙一灑，符籙勾連，又一座截然不同的符陣鋪展開來。
「顧顧，把靈力注入符陣。」他這麼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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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將那聲「顧顧」叫地隨意，顧曇玲只頓了一下，便依言將靈氣注入符陣。
她還未修有功法，一身靈氣還沒煉化成靈力。
「嘭」
白面饅頭憑空出現，李將手快，在它們掉地上之前全接住了。
葉老爺看清這一切，沒有稱讚，也沒有追問符法細節，二十直接問出了那個問題：「可是，這與我兒失蹤有何關係？」
「隨我來。」李將快步走向矮冬青叢，指著地面道：「且看。」
葉老爺的目光跟著李將看向那，只見矮冬青叢旁，地面微微凹陷了一小塊，像被什麼重物壓過。
若是他也有災煞赤瞳，應該能看到隱隱約約絲絲縷縷的靈力殘留。
葉老爺也走了過來，蹲下身，指腹按上那塊凹陷的泥土。片刻後他收回手，掌心殘留著幾縷被牽出的青黑靈力，雖已殘缺不堪，但挪空符特有的符文走勢依然可辨。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是挪空符？「
沒等李將回答，他又緊跟著問，聲音已經繃緊了：「有人要害我兒？」
他搜腸刮肚，也想不出誰會做這種事。
「不是要，是已經害了，」李將看著青黑色的靈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挪空符陣只能移走死物，你兒子若是真的是被符陣移走，那只能說明，他在這之前就已經......」
他頓了頓，把後面半句話咽了回去，換了兩個字：「節哀。」
葉老爺沒動。
他蹲在原地，手掌還攤著，掌心的青黑靈力早已散盡，只剩下一道淺淺的泥印。他盯著那道印子看了很久，久到李將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然後他說：「不對。」
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打更人看到的，是活物。」他慢慢抬起頭，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重新聚了起來，「那東西背著我兒在跑。」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記錯。
「我兒若已經沒了，它背著一具屍體跑什麼？「
那可能不是你兒子。
李將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至親離去帶給人的悲痛，他在前幾日剛剛見識過。
他看了一眼葉老爺攤開的掌心，又看了一眼葉老爺低垂的眼睛。然後把目光移開，沒再說什麼，轉身朝後園外走。
顧曇玲跟在他身後，保持著那兩三步的距離，
走出後園的時候，李將側頭看了那棵桂花樹一眼，樹下那張蓆子的印痕還在，在暮色里泛著淺淺的青色。
他沒有放慢腳步，直接穿過了垂花門，經過石榴樹的時候，鞦韆還在風裡晃著，那個小女孩和她身後打盹的老婦人已經不見了。
從照壁旁邊繞過去的時候，一個穿著勁裝的身影正站在門廊的陰影里，手裡提著一個黑漆提盒。
提盒提梁是竹篾編的，纏了青布條防止勒手，看起來像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家常得很。
看是細看之下就會發現，盒身得漆面光潤如水，角上用金線描著幾隻極細的桂花，不湊近幾乎看不見。
盒蓋兩側各墜著一枚銅扣，扣上鏨著「葉」字，封條還沒拆，紙面乾淨，壓著一方朱紅印章——這是尚食樓的印記。
一看就很貴！李將這麼想著。
那人看到李將和顧曇玲出來，愣了一下，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食盒，像是不知道該不該送進去。
李將和他擦肩而過，沒有停下。
「不用送了。」他說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那勁裝身影提著食盒站在原地，腳步聲在身後漸漸遠去了。
葉府的大門在他身後合攏。門縫裡透出來的光越來越窄，最後「咔」一聲，嚴絲合縫地合上了。
李將站在門外地石階上，正要邁步往下走。身後傳來急促地腳步聲，大門又被推開了一條縫，之前那個開門地家丁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托著一個青布錢袋，小跑著追了兩步，把東西往李將手裡一塞：「老爺吩咐的，說義士出門在外，得有些盤纏。若是查到了什麼，隨時差人來府上知會一聲就行。」
不等李將開口，家丁轉身就跑了回去，門再次合攏。這回是真關上了，門縫裡不再透光。
李將掂了一下那錢袋，不重，想來裡面是有些碎銀和銅板。
他向後一扔，把錢袋扔到顧曇玲懷裡。
「顧顧，走吧。」他說。
他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隔著兩三步，不緊不慢。
兩人沒在說些什麼，只是沿著來路往回走。
走了半條街，一家還亮著燈的麵攤出現在路邊。
竹竿挑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只照亮巴掌大的地方。老闆是個瘸腿的老漢，正彎著腰往灶膛里添柴。李將在條凳上坐下，對著灶膛方向說：「老伯，來兩碗素麵。」
老漢抬眼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站著的顧曇玲，應了一聲：「好。」
兩碗面上桌。
湯清面白，湯上飄著幾片蔥花，讓這面看起來不那麼單調。
李將自己不用吃麵，但他需要一點時間坐著，把腦子裡那些碎片理一理。顧曇玲坐到他對面，拿起筷子，低頭慢慢吃了起來。
李將看著碗裡的熱氣往上飄，開口說話，聲音不大，更像是在自言自語：「那個瓦匠去了兩次葉府，很有可能是他在葉府後園布了符陣。
但是挪空符只能移走死物，那孩子在符陣觸發的時候已經死了。
屍體被轉移了。
低階的挪空符挪不開太遠，那天屍體大概率只移到了圍牆外......
義莊，打更人在義莊看到了狼孩背著一個小孩跑。
如果那個孩子就是葉家幼子，那屍體就是被狼孩背到了義莊......
但是那孩子失蹤了三天，兩天後打更人才目擊到狼孩並且撿到那個驅蟲囊。」
他停了一下，又說：「也可能那孩子不是葉家幼子？」
顧曇玲沒有抬頭，繼續吃麵。李將沒指望她參與討論，他只是在試著把那些碎片拼起來。
「義莊是第一個落點，葉家幼子或是擄走他的人肯定在義莊出現過，義莊附近或許能找到些什麼線索。」
他說完，沉默一會兒。
顧曇玲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然後她抬頭看著李將，目光還是淡的，但她開口了：「......什麼時候去義莊？」
李將看了她一眼，端起碗一口氣送湯送面，囫圇吞完之後，放下碗筷：「現在。」
面錢是八文，顧曇玲多付了兩文。
錢袋裡除了些碎銀和幾串銅板，還有幾張數額較大的銀票。
葉老爺還是個忠厚人啊。
銅板排在桌上，李將站起來，顧曇玲也站了起來。夜色已經很深了，他們先在附近找了一家還在營業的客棧，要了兩間房，放下東西，然後才沿著街往城西走，走出燈火能照到的地方，走入越來越濃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