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當然要接

2026-09-14 09:32:09 作者: 悉悉兮
  葉府在城南,並不難找。

  第一城不大,從城門口走到城南也就小半個時辰,李將走在前面,顧曇玲跟在後面,仍舊保持著那兩三步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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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懸賞的告示被李將撕了下來,囫圇塞到懷裡。

  葉府的門臉比周圍人家氣派得多,兩扇朱漆大門,門前立著一對石獅子,左邊那隻的耳朵被人摸得鋥亮,想必是附近的孩子常來玩的緣故。

  李將上前叩門。

  門開了一條縫,探出一張家丁的臉。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敕令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看向李將身後的顧曇玲問:「找誰?」

  顧曇玲沒有反應。

  「接懸賞的。」李將掏出皺巴巴的告示,在家丁眼前晃了晃,把他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家丁聽到李將開口說話,下巴都快掉了下來,看了兩眼告示,說了聲「稍等」,又把門關上了。

  李將轉頭看了顧曇玲一眼。她在看那對石獅子,準確地說,是在看那隻被摸得鋥亮的獅子耳朵。

  她的眼神還是淡的,但李將注意到她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好幾秒,比看別的東西要久。

  李將沒有說什麼。

  門又開了,這次開得大了一些,家丁側身讓出一條路,躬身拜道:「老爺在正廳等二位義士。」

  李將跨過門檻,顧曇玲跟了進去。

  家丁帶著他倆繞過照壁,眼前豁然開朗。

  三進三出的宅院沿著中軸線次第鋪開,青磚墁地,抄手遊廊環抱庭院,檐下懸掛著鎏金銅燈,雖然還沒點著,但看做工就知道不是便宜貨。

  院中迎面立著一座太湖石假山,瘦透漏皺,有些講究。

  石下設有一泓淺池,幾尾錦鯉正緩緩擺尾,水面上浮著幾片睡蓮,養得油綠油綠的,一看就有人日日打理。

  正廳的門敞著,門前廊柱上掛有一副對子,字跡端正老辣,氣韻非凡,一看就是出自名家手筆,雖然李將並不認識什麼名家。


  庭中有樹,一株老槐,枝繁葉茂,樹冠張開把半邊院子都遮在了蔭下。

  樹下擺著一套石桌石凳,桌面磨得平滑泛光,像是用了不少年頭。

  還有一株石榴樹種在偏院,家丁引二人沿著遊廊拐過去,走到前院北端,便見著一道帶牆的垂花門,垂花門牆上爬著石榴樹枝,探出牆頭,被李將看個正著。

  幾顆青紅的果子藏在葉間,還沒熟透。

  跨過垂花門,進入偏院,有鞦韆系在石榴樹的橫枝上,繩子是新的,但木板被磨得發亮,能看出來坐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鞦韆上坐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薄衫,懷裡抱著一個布娃娃,那娃娃袖口處有縫補的痕跡,針腳細密,像是被人認真修過的。

  她低著頭,指甲蓋大的手指正一下一下地撫著布娃娃的頭髮。聽到腳步聲,她抬了抬頭,看了看李將,又看了看顧曇玲,然後低頭開始擺弄布娃娃的衣角。

  小女孩身後還有一個人,是個老婦人,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打盹,手裡拿著把蒲扇,扇子搭在膝蓋上,一晃一晃的。

  那個小女孩,李將感覺不太對勁,但她也是赤紅色,看不出來哪裡不對勁。

  也許是我太敏感了。李將心說。

  正廳到了。

  一個中年人坐在主位上,眼下一片烏青,嘴唇乾裂,像是連著幾天沒合過眼。

  看見他們進來,他站起來,拱了拱手。

  他的動作有些虛浮,下盤卻很穩。

  想來是個習武之人。

  「二位義士,可有把握?」葉老爺有些急切,也不寒暄,問話直入主題。

  考慮到他兒子已經丟三天了,這也很合理。

  「我有些問題要問你。」李將也不客氣。

  「請問。」

  「重謝……有多重……」氣氛不對,李將一不小心又說起了白爛話,好在反應及時乾咳一聲,正色道,「咳,不是,你家孩子是什麼時辰丟的?」

  「若二位真能尋回幼子,為民除害,府中寶物隨君任取。」葉老爺很認真的回答了李將的隨口一問,話鋒一轉又講起了當天兒子丟的情形,「那天午時末、未時初,日頭正烈,夫人在後園與他在桂花樹下玩,就進屋倒杯水的功夫......就......」


  「倒杯水。」李將重複了一遍,「幾步路?」

  「就幾步路,且隨我來。」

  說罷,轉身引路。

  穿過內院的時候,李將看到有間房子的門關著,門縫裡透出一點昏黃的燭光,有極淡的、類似陳舊香料與藥草混合的奇異氣味飄出,有人在裡面。

  氣味有些熟悉,李將努力回憶在哪裡有聞到過這氣味。

  葉老爺注意到李將的樣子,解釋道:「這是夫人的臥房。」

  他嘆了口氣:「大夫說是急火攻心,下不來床了。」

  說完,也不願在這個話題上多說,指著那間屋子道:「夫人那天就是來這倒水。」

  「你們分房睡啊?」李將注意到葉老爺說的是「這是夫人的臥房」,有些奇怪,當即就問。

  對懸賞沒啥幫助,就是單純好奇。

  「分房?「葉老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她夜裡要看書看到三更,我打呼嚕震天響,湊一塊兒倆人都別想睡。怎麼,義士跟你夫人是擠一塊兒的?「

  「嗯,擠一塊,但不是夫人。」

  李將沒有亂說,因為沒錢,這幾日路上的奔波,他與顧曇玲確實沒有分房睡,地為床,天為被,將就著風餐露宿。

  「?」*2

  突如其來的白爛話,葉老爺沒反應過來,背後玲也沒反應過來。

  「這裡到後園還有多遠?」

  「請隨我來。」

  葉老爺沒說錯,確實就只有幾步路。

  後園比前院小得多,種著兩棵桂花樹和一片矮冬青,角落還有一方菜畦,韭菜齊嶄嶄地長著,像是剛澆過水。

  後園的圍牆接著內院的屋子,很高,李將目測了一下有三丈,但他有三境武道家地身體素質可以很輕易地跳出去,但是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若是要悄無聲息的從這種地方走,只有真正的三境修士能辦到。

  或許二境的武道家運起輕功也行,但若是帶著一個孩子......

  「第一城裡有三境以上的修士嗎?」

  「沒有,城裡就一個宗師......用你們練氣士的話來說,就是三境的武道家。」

  「誰?」

  「我。」

  「......」好了,排除一個錯誤答案。

  「孩子丟的時候你在哪?」

  「在正廳,」葉老爺回憶道,「當日林大人有要事找我,哦,林大人是本城縣令,我因有些蠻力,承蒙厚愛,暫領了縣尉一職。」

  李將點點頭,將心中的疑問問了出來:「城中二境武道家輕功了得的高手有尋過嗎?」

  「尋過,不是他們。」

  「哦?」

  「義士且看。」葉老爺從袖中取出一隻香囊,遞到李將面前:「這是幼子失蹤那日身上佩的驅蟲囊。」

  他頓了頓,「昨夜打更人在城西義莊拾到的。那更夫還說了一件事——他在義莊裡見過一個東西,約莫孩童大小,形似狼,背著個小孩,跑起來快得不像話。」

  李將聽罷不再多言,在園中慢慢轉了一圈,背後玲也跟著轉了一圈。

  「那天孩子在哪玩?」李將問。

  葉老爺指了指桂花樹下:「就在那兒,他娘給他鋪了一張蓆子,他在上面玩布老虎。」

  李將走到桂花樹下,蹲了下來。

  桂花樹下確實有一小塊青磚地面,顏色比周圍略深,不過那不是血跡,是蓆子蓋了幾天留下的痕跡。

  李將的目光從桂花樹根掃到矮冬青叢,又掃到菜畦。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後園西北角,站定。

  「葉老爺,近半月,府上來過生人嗎?」

  葉老爺思索了一會兒:「上個月,後園漏過雨,福伯——府上的管家叫過一個瓦匠來修屋頂,來了一下午。半月前又漏,又來了一趟,也是一下午,修完就走了。」

  「瓦匠長什麼樣子?」

  「瘦瘦的,年紀不小,三角眼,倒鉤眉......」葉老爺說著運氣真氣,外放作筆,在後園畫出了瓦匠的畫像,「你是懷疑他?」

  葉老爺的面色不好看。

  李將沒有回答,倒是說起了另一件事:「有一種符,它的功效隔空存物......」

  李將頓了頓,一張畫著青色紋路的白紙被他的雙指夾住,無風自燃,幾個白面饅頭憑空掉了出來,李將手快,全接著了。

  「當然,這張符最多也就存存幾個饅頭。」李將拋了個饅頭給背後玲,她接的很穩,拿起來小口小口地啃了起來。

  李將也啃了起來。

  葉老爺能聽得出來這句話還有下半句,倒也耐心。

  他拍了拍手。掌聲未落,一道勁裝身影已無聲落下,單膝點地。

  「去尚食樓知會一聲,備幾道菜送來。」葉老爺吩咐一句,身影瞬間消失,想來是輕功了得。

  「義士,咱們邊吃邊聊?」他做了個請地手勢,就要引李將二人回正廳。

  「不,聊完再吃。」李將囫圇吞下饅頭,有些噎住,正錘著胸口。

  他身後地顧曇玲就沒有這麼狼狽,明明是小口小口地吃著,但吃得比李將還快。吃完便看向李將的背影,照樣一言不發。

  葉老爺還是理解不了李將的腦迴路,但他看出來了——這個年輕人腦子裡裝著一整套他沒見過的邏輯。他沒有再多問,只是側身讓開半步:「那義士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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