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將運轉《黃庭三煞玄籙》不久,靈氣消耗就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指甲也重新變得短而幹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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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第一次運轉功法,李將沒控制住,入定了......
正所謂修行無歲月,等他醒來已經天亮了......
睜眼便是盤膝坐在他眼前的顧曇玲。
「你叫什麼名字?」顧曇玲看著他。
晨間的陽光破開早霧照在她臉上,昨夜那雙紅腫的眼睛裡已經沒有淚了,只剩下一種很安靜的東西,像結了冰的湖面,底下的水還在流,但面上已經看不出來了。
李將愣了一下。
他忽然意識到,從復活到現在,他還沒有告訴過她自己的名字。
「……李將。」他說。
「李將。」顧曇玲重複了一遍,像在確認發音,又像在把這個名字存進某個地方。
然後,她閉上嘴,繼續無言。
李將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打破這死寂——
「你守了我一夜啊?感動感動」或者「我臉上有花嗎盯著看那麼久」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她一眼,細細打量了起來。
這姑娘個頭不高,身量纖細,她的臉很小,小到李將覺得自己一隻手就能蓋住,下頜尖尖的,像用刀裁出來的,線條乾淨得不像話。
她的眼睛很大,棕黑的寶石點綴在眼眶裡,在陽光下隱隱透著金光,像是打火石擦出的火星,一閃就滅。她的眉間又一道淡淡的紅痕,像被人用指甲掐過,又像曇花花瓣上一道細小的裂口。
李將腦子裡冒出一句話——「你這道紅痕挺酷的,像開天眼了一樣。」
又咽了回去。
算了。夸一個剛死了爺爺的姑娘「你的疤挺酷」,他覺得自己可能會被打。
「我叫顧曇玲。」她說。
她的耳墜輕輕晃了一下,發出極細微的一聲脆響——像兩顆小石子碰在一起。那聲音很輕,但在晨間的霧裡格外清晰。李將忽然想起她名字里的那個「玲」字。玉聲。清脆的、短暫的、碰一下就沒了的聲音。
他腦子裡又冒出一句——「你這名字挺好聽的,誰起的?你爺爺?」
……閉嘴吧李將。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關節。殭屍的身體不需要活動,但他現在重新活了過來。而且說實話,坐了一晚上,屁股有點麻。
不對,真麻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確認了一下——確實不麻。
想想也是,小說里那些閉死關的,一坐那可是好幾百年,要是能坐麻,那痔瘡也能坐出來。
「走吧。」
「去哪?」
「向南,昨天說過了。」
顧曇玲沒有反駁,站起身來,拍拍裙擺上的灰,跟在他身後。
李將走了兩步,忍不住回頭看了眼這座山頭。
也許,再也不會回來了吧。
……
向南的路比想像中的好走,下了山就是官道,雖然年久失修,路面上許多坑坑窪窪,但好歹有條道能走,至少不用翻山越嶺了。
李將和顧曇玲腳程不快,路邊偶爾能見著幾戶人家,如果恰巧有炊煙升起,李將便會上前敲門化齋。
收穫頗豐。
他那相當於三境武道家的身體自然不用吃飯,但是顧曇玲要。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覺得有意思。
和上輩子完全不一樣的生活,不用在教室、辦公室里呆坐,這輩子他像個真正的遊方道士一樣,四處走走停停。
雖然光看臉上的符更像被道士降服的行屍……
哦~怪不得被敲開門的人家臉上都帶著些許恐懼。
「顧小姐,你罪大惡極啊。」李將把饅頭遞給顧曇玲,嘟囔了一句。
不過李將深知自己初來乍到,這個世界的規矩他還摸不透,所以頭幾次化齋的時候,他都憋著沒亂說話,規規矩矩地喊「貧道路過,想討口水喝」。
顧曇玲站在他身後,像個會走路的告示牌——不說話,不笑,但就憑那張臉,主人家一般都會放行。
李將管這叫「臉緣優勢」。顧曇玲大概並不想知道他在想什麼。
就這樣化了幾次齋,次次成功,李將的膽子就大了。他覺得這世界的人挺好說話的,也不會一開門就喊打喊殺,那自己的發揮空間可就大了。
於是——
再遇上一戶人家的時候,李將門敲開便喊了句:「施主,貧僧自東土大......」
等到他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麼的時候,已經晚了。李將僵了一瞬。腦子裡飛速翻找——現在這個世界有東土嗎?最大的國家是什麼?有沒有皇帝?有沒有和尚?說出來會不會露餡?
沒辦法,只好祭出法符——音成線符,傳音入密。
「喂喂,聽得到嗎?很急,東土最大的國家叫什麼?」
「?」顧曇玲第一次認識了李將。
「大唐。」她說。
「???」李將第一次認識了世界。
李將滿腦子問號,可是時間不等人,主人家還開著門呢。
「......忑......唐來的和尚。」李將話還沒講完,門內的婦人已經皺起了眉頭。
「......啥?」
恰有一陣涼風吹過,覆面的敕令貼得更緊了,李將的嘴唇嗡動兩下,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顧曇玲嘆了口氣,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她上前兩步,站到李將身側,看向門裡的婦人,聲音平靜得像一杯放涼了的水:「他腦子不太好,您別見怪。」
婦人「哦——」了一聲,目光從李將頭頂的敕令上掠過,又看了看顧曇玲蒼白的小臉,反倒生出些同情:「……進來喝口水吧,小姑娘看著臉色不太好。」
李將:「……」
腦子不太好。
他扭頭看了顧曇玲一眼。她面無表情,正邁過門檻往裡走。陽光落在她的背影上,薄得像一張紙,風吹一下就能折了。
李將把到嘴邊的反駁咽了回去
算了。她說得也沒錯。
下次換她來敲門,他也得說「我旁邊這人腦子不太好」!
他跟了進去。
婦人家不大,一個院子,三間瓦房,院子裡種著一棵棗樹,樹下擺著石桌石凳,旁里放著幾個菜籃。婦人給他們倒了水,又端出一碟鹹菜和幾個雜糧饅頭。
「吃吧吃吧,別客氣。」
李將接過饅頭,饅頭上有一股混合著香料和藥草的奇異氣味,小聲感嘆了一句大娘手藝真好之後,順手把它遞給顧曇玲,她接過饅頭,走到石桌旁坐下,然後小口小口的嚼著。
「我妹妹腦子也不太好,您別見怪。」李將嚼著鹹菜,和婦人一道在石桌旁坐下。
「她是你妹啊?」婦人擇著菜,隨口一問。
「不像嗎?」李將也隨口一問。
「不太像,」那婦人頭也沒抬,「你......」嘴巴張了張要說些什麼,又好像想到了些什麼,立馬閉口,繼續擇菜。
「不是,大姐,你說啊,你什麼啊?」李將嚼著鹹菜,伸手拿過饅頭,「說話說一半爛舌頭啊......」
「本來就是爛的......」
「?」
婦人沒說什麼,掀開衣服,露出空空的肚子,理了理拉聳在外的半截腸子。
下飯!
李將又把饅頭放下了。
他李某人是不用吃飯的。
餘光瞥見顧曇玲——她仍在小口小口的嚼著饅頭,目光落在石桌上的一道裂縫處。那道裂縫大概跟了她一路,從道觀到這兒,她看的都是同一個方向。
她沒反應。
「大姐,你這......不是普通人啊!」李將沒在婦人身上感受到任何靈力,在她露出肚子上那足以致命的大洞前,都以為她只是個普通人。
「呵呵呵,我現在就不能算人。」婦人擇著菜,笑得很是爽朗。
「你是怎麼變成這樣的?」李將手一揮,鹹菜指向da
「不知道,我被人殺了,醒來就變成這樣了。」
「被誰殺的?」
「不知道。」
「......要我們送你上路嗎?」現搓渡亡魂的符籙或許對別的修士來說有點難度,但對《黃庭三煞玄籙》圓滿的李將來說只是飯後吃甜點——輕鬆有愜意的程度。
「.......」那婦人停下手上的動作,嘆了口氣,有些傷感,「......不用了,我還有人想等一等……」
「好。」李將散去了符咒,點了點頭。
顧曇玲短暫的把目光從裂縫處移開,落在那婦人身上。
「……」
三人相顧無言。
為了不顯得尷尬,李將只好沒話找話:「這附近的鎮子,要走多遠?」
婦人又擇起了菜,一邊擇菜一邊回話:「順著官道再走二十里,就是第一城了。」
說罷又頓了頓,好奇問道:「你們這是要去城裡?」
「嗯,去看看有什麼......好玩的。」李將說。
婦人笑了:「城裡熱鬧,人多,東西多。」
「嗯。」
「就是啊......最近有點不太平。」婦人擇菜的手又頓了頓,說道。
李將的耳朵豎了一下:「哦?怎麼個不太平?」
婦人壓低了聲音:「聽說出了怪事。」
然後又不再言語,繼續擇菜。
「?什麼怪事?說話別老說一半啊!」
少年的臉紅勝過一切情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