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腳步一頓。
溫昕臉上的笑意隨即消失。
短髮女孩名叫蔣妍,正拿著手機給幾個人看婚禮現場的視頻。
「她嫁的就是那個鳳凰男吧?叫什麼陸沉序,最近挺有名氣的。」
旁邊有人接話:「人家自己有公司,不算鳳凰男。」
「開個公司就了不起啊?現在京北遍地都是創業老闆。」蔣妍翻著手機,「聽說老家是個十八線小縣城,溫念這跟倒貼有什麼區別?」
溫昕把頭盔往旁邊椅子上一放。
「蔣妍,閉嘴。」
蔣妍沒有停。
「我又沒說錯。以前圈裡誰不說溫念條件好?臉比明星還漂亮,學歷也高。溫家養她這麼大,指望她嫁進頂級豪門,再把溫家往上帶一帶,結果她選了個窮小子。」
「我讓你閉嘴,聽不懂嗎?」
溫昕轉過身,眉頭壓了下來。
周圍幾個人發現氣氛不對,趕緊打圓場。
「行了,妍妍,別說了。誰不知道昕昕最煩別人提她姐,平時咱們只要一說起溫念,昕昕連飯都能吃不下,你還當著她的面說這些。」
「就是啊。」另一個人附和,「她們又不是一個媽生的,溫念嫁誰都跟昕昕沒關係,換個話題吧。」
溫念站在人群後方,聽著這些烏煙瘴氣的對話。
原來在這些人眼裡,她和溫昕的關係已經差到了這個地步。
甚至只要提到她,溫昕就會讓人轉移話題。
她看向蔣妍,心裡有了判斷。
溫昕不該再和這種人來往。
先把人帶回去,至於交友圈的問題,她得找個合適的方式慢慢談。
溫念正要現身,蔣妍卻還在繼續說。
「也是,畢竟不是一個媽生的。她那個死掉的親媽也沒教過她什麼好規矩,有娘生沒娘教,才會為了個男人這麼自降身價……」
話還沒說完,溫昕猛地抓起椅子上的頭盔,重重扔到地上。
緊接著,她一拳砸在蔣妍臉上。
蔣妍慘叫一聲,捂著臉往後退。
「你算什麼東西!」溫昕還要往前,聲音已經喊破了,「你也配提我姐?!」
周圍幾個男生慌忙上去拉架,卻被溫昕甩開。
「放開我!我今天撕爛她的嘴!」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溫念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耳邊的轟鳴聲、尖叫聲仿佛都在這一刻遠去。
她看著那個被人拼命往後拉,卻依然揮舞著手臂的妹妹。
直到這一刻,溫念才終於明白。
前世父母追問了一晚,溫昕寧可挨罵,也不肯交代打架原因。
原來她拼命藏著的,是這個。
溫昕和蔣妍這會兒已經扭成一團,金屬頭盔架被撞倒,十幾個頭盔滾落在地。
「別打了!」
「溫昕,鬆手!」
同行的年輕人分成兩邊,有人護著蔣妍,有人攔住溫昕。
場面亂成一團,賽車場的工作人員聽見動靜,拿著對講機趕了過來。
溫昕被兩個男生架住肩膀,仍在往前掙。
蔣妍捂著臉退到圍欄邊,疼得直抽氣。
「你敢打我?溫昕,我跟你沒完!」
「你再說一遍試試!」
她猛地掙開阻攔,抬手又要往蔣妍臉上招呼。
手腕剛揮出去,就被人從後面扣住了。
「誰攔我——」
溫昕正在氣頭上,轉身就要罵人。
但看到站在身後的人,剩下的話全卡在了喉嚨里。
溫念就站在她身後。
兩人四目相對。
溫昕當場宕機。
剛才還喊打喊殺,這會兒連手該往哪裡放都不知道。
蔣妍認出溫念,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溫念姐,你來得正好!」
她指著溫昕,哭得格外委屈。
「她突然衝過來打我,大家都看見了!我的鼻子肯定傷了,我現在就給我爸媽打電話。今天你們溫家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我讓你再胡說!」
溫昕又想衝過去,溫念再次握緊她的手腕。
溫昕這才反應過來,下意識把手抽回。
「你來幹什麼?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把擦破皮的右手往身後藏了藏,語氣也沖了起來。
「她要告就讓她告,大不了賠她錢。你也不用逼我道歉,我不道。」
溫昕別過頭,認定溫念會逼她給蔣妍道歉。
溫念沒有理會蔣妍的叫囂。
她拉過溫昕藏起來的手,掰開她蜷起的手指。
食指和中指的關節蹭破了皮,沾著一點血。
傷口不深,活動也沒受影響。
「疼不疼?」
溫昕怔了怔,沒想到溫念第一反應是關心她。
「關你……」
她對上溫念的臉,後面的「什麼事」突然說不出來了。
確認沒傷到骨頭,溫念鬆開手,轉身把溫昕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
「溫昕先動手,這件事她有錯。」
蔣妍立即接話:「那就讓她給我道歉!」
「醫藥費、檢查費,我都會承擔。」
溫念停了停。
「但你當眾辱罵我,提到我過世的母親,也該給我一個說法。」
蔣妍的哭聲停了一下。
顯然沒想到溫念竟然聽見了全過程。
她臉色變了變,梗著脖子開口:「我又沒說錯!溫昕自己都討厭你,大家都知道,我只是順著她說幾句怎麼了?」
溫昕臉色一變,急得直接從溫念背後探出頭:「你放屁!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討厭她?我們家的事,輪得到你在這兒指手畫腳,你有病吧你!」
話剛出口,溫昕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耳朵迅速漲得通紅。
她抬手撥了下馬尾,又把臉轉向另一邊不說話了。
溫念背對著她,聽著那句幾乎是下意識的維護,心口發熱。
她面上沒露端倪,看著蔣妍。
「聽清楚了嗎?」
「我們姐妹之間無論有什麼矛盾,都不代表外人可以借題發揮,羞辱我的家人。」
蔣妍咬著牙不出聲。
溫念轉向周圍的人。
「剛才的爭執,有人錄下全過程嗎?」
人群里有個穿灰色賽車服的男生遲疑片刻,舉起手機。
「我錄了。」
他原本想拍下一組參賽者入場,蔣妍開口時,鏡頭還沒關,正好錄了全程。
溫念接過手機,把視頻從頭播放了一遍。
蔣妍如何嘲諷陸沉序,如何貶低溫念,最後又拿溫念母親開口,錄得清清楚楚。
溫昕的拳頭在視頻最後入鏡,沒有半點遮掩。
溫念把手機還給男生。
「麻煩保留原文件,稍後發我一份。」
「可以。」
溫念拿出自己的手機,解鎖後遞給蔣妍。
「你剛才說要通知父母,現在打吧。正好,我也有話想當面問問蔣先生和蔣太太,蔣家平時的家教,就是教孩子在背後怎麼用惡毒的字眼去咒罵別人的嗎。」
蔣妍捂著臉,半天沒有動作。
她根本不敢打。
今天她是跟家裡撒謊說去練跳舞,才偷偷跑來賽車場的。
她爸最討厭她碰這些危險的東西,要是知道她不僅撒謊,還在這兒跟人打架惹事,回去非把她的腿打斷不可。
溫念看出了她的色厲內荏,收回手機。
「沒關係,我可以聯繫你父親。」
她低頭翻通訊錄。
溫家和蔣家雖沒有多少生意往來,逢年過節也見過幾次。
想找蔣父的聯繫方式,並不難。
蔣妍頓時急了。
「別打!」
溫念抬起頭,「那你準備怎麼處理?」
蔣妍壓著火氣,小聲擠出一句:「對不起。」
「跟誰?」
「對不起,溫昕。」蔣妍別開臉,又對溫念補了一句,「溫念姐,對不起,我不該亂說話。」
溫念沒有再繼續刁難她。
「如果你還要追究打人的事,也可以走正常程序。視頻和場館監控一起交過去,雙方的責任該怎麼認就怎麼認。」
隨後,她轉身走向賽車場的工作人員,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遞過去。
「抱歉,我妹妹損壞了場地的設施。維修費用和清理費,你們核算好後直接聯繫我,我會照價賠償。」
她處理事情的過程沒有拖泥帶水,全程冷靜講理。
原本還想看熱鬧的人,此刻再也說不出半句閒話。
事情處理完,溫念走到溫昕面前,朝她伸出手。
「走。」
溫昕低頭看著那隻手,足足遲疑了好幾秒。
「我自己會走,又不是三歲。」
她沒有握上去,身體倒是老老實實跟在溫念身後,連半步都沒落下。
有人沖她喊:「溫昕,下午的比賽你不參加了?」
溫昕彎腰撿起自己的白色頭盔,抱進懷裡。
「不去了。」
她揚了揚下巴,語氣故作隨意。
「沒看到我姐來接我嗎?」
說完,她大步流星地越過人群,跟在溫念身後下了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