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賽車場，溫昕抱著頭盔悶頭往前走。
走了十幾米，她才發現溫念沒有往停車區去。
兩人沿著街道往前走，溫念拐進了一家藥店。
沒過幾分鐘，她提著個小塑膠袋走出來，指了指旁邊的長椅。
「過來坐。」
溫昕不情不願地挪過去，挨著長椅邊緣坐下，中間隔著大半個座位的距離。
溫念沒去管她的彆扭，打開塑膠袋，拿出碘伏和棉簽，伸手去拉她的右手。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超實用，t͎͎w͎͎k͎͎a͎͎n͎͎.c͎͎o͎͎m͎͎任你選 】
溫昕整個人一僵，條件反射般地往回抽手，聲音硬邦邦的：「不用你，我自己貼個創可貼就行。」
但手腕剛往回縮，就被溫念按住。
「別動，傷在關節上，弄不好會發炎。」
溫昕聽出了她話里的堅持，沒再掙扎，任由那隻手被拉過去。
溫念用棉簽沾了碘伏，一點點擦掉傷口邊緣的灰塵。
她處理得很慢，儘量避開破皮最深的地方。
碘伏碰上傷口時，溫昕的指尖猛地縮了一下。
溫念馬上停手。
「疼嗎？」
溫昕飛快地偏開臉，盯著街對面的路牌，「不疼，就這點破傷算什麼。」
溫念沒拆穿，換了根棉簽，動作更輕。
「叮鈴鈴——」
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從人行道另一頭傳來。
一家四口從藥店門前經過。
七八歲的姐姐扶著兒童單車的后座，教三四歲的妹妹踩踏板。
「腳放這裡，慢慢踩，別怕，姐姐扶著你呢。」
小女孩踩得歪歪扭扭，車頭一歪，連人帶車往旁邊倒。
姐姐趕緊扔下后座，從旁邊抱住她。
前面的父親和母親舉著手機，笑著把這一幕拍了下來。
「再來一次，這次肯定不會摔。」
小女孩點點頭，姐姐又耐心地扶住了車。
一家四口漸漸走遠。
溫念收回視線，發現溫昕還在看。
她抱著頭盔坐在旁邊，平時總揚著的眉梢垂了下來，連剛才那股不耐煩都沒了。
眼裡藏著羨慕，還有掩蓋不住的失落。
溫念低下頭，繼續給她擦藥。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溫昕也有一輛粉色的小自行車。
那時溫昕才四歲，推著車跑到她面前，小臉曬得通紅。
「姐姐，你教我騎車好不好？」
溫念那時十二歲。
她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妹妹，腦子裡全是外人說過的那些話。
有了後媽，就會有新的孩子。
爸爸和婉姨有了溫昕，她變成多餘的那一個。
所以她沒有答應，只讓家裡的阿姨幫忙。
溫昕卻不肯，固執地推著車跟在她身後。
「我不要別人教，我要姐姐教。」
後來，小姑娘自己坐了上去。
車沒騎出去幾步就倒了。
膝蓋擦破，手掌也出了血，她坐在地上哭，喊的第一聲還是姐姐。
溫念把她扶起來，只留下一句：「去找你媽媽給你上藥。」
後來溫昕自己學會了騎車。
那段時間，她的膝蓋經常帶著青紫，卻再沒去敲過溫念的房門。
這些年，溫昕每次故意頂嘴，惹出動靜後都會先看她的反應。
她以前只當妹妹性格叛逆，從沒想過，那些短暫的停頓，是不是在等她開口。
創可貼貼在傷口上，溫念把邊緣仔細按好。
溫昕突然開口：「你怎麼不罵我？」
「為什麼要罵你？」
「我打架惹事，還給家裡添了麻煩。」
她低頭看著手背，語氣滿不在乎。
「你剛才替我出頭，也只是怕蔣妍鬧起來，壞了溫家的名聲吧？你要告狀就告訴我媽，反正我認罰。」
溫念收起碘伏。
「賽車場裡那些話，我全聽見了。」
溫昕的指尖動了動。
「蔣妍貶低陸沉序，拿我的婚事說事，還辱罵我媽媽。你動手，是為了維護我。」
溫昕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誰是為了你？」
她抬高音量，「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她平時就愛胡說八道，我今天打她，跟你半點關係都沒有。」
溫念順著她的話點頭。
「好，不是為了我。」
溫昕被她順得沒話可接，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本來就不是。」
「可無論為了誰，你都不該動手。」
溫念把剩下的藥收進袋子裡。
「不管發生什麼，拳頭落下去的那一刻，理就在別人那邊了。你可能會受傷，也可能會被別人反咬一口。到頭來，吃虧的只有自己。」
溫昕不服氣，「反正我又不在乎。」
「我在乎。」
三個字落下來，溫昕忽然安靜。
溫念繼續開口：「我剛才在賽車場，確實有維護溫家體面的考慮。但更重要的是因為我是你姐姐。」
「姐姐維護妹妹，不需要別的理由。」
周圍有人從藥店進出，溫昕愣了很久，連反駁都忘了。
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溫念拎起袋子，起身整理了一下風衣。
「走吧。」
「去哪？」
「我家。」
溫昕一下站了起來，「我為什麼要去你家？」
「你穿著賽車服，頭髮亂成這樣，手上還帶著傷。回去以後，爸和婉姨一眼就能看出你惹了事。」
溫念替她把賽車服歪掉的衣領整理好。
「今晚住我那裡。我給婉姨解釋，讓她不用擔心。」
溫昕半信半疑，「你真不告狀？」
溫念將藥袋遞給她，笑了一下。
「當然不告，這是我們姐妹之間的秘密。」
溫昕接過袋子，卻遲遲沒有動作。
溫念走出兩步，發現她沒跟上，只好轉過身。
「怎麼了？」
溫昕低著頭，鞋尖在地面上磨了兩下。
「你以前從來不管我。」
她停了一會兒，才繼續開口，鼻尖已經紅了。
「現在突然對我好，又算什麼？」
溫念沉默片刻，重新走回她面前。
「我承認，我以前不是一個好姐姐。」
溫昕抬起臉，怔住。
「我對婉姨有偏見，連你也一起避著。你那時什麼都不懂，我卻因為你是婉姨的女兒，不願意接受你。」
溫念沒有給自己找理由。
「這是我的錯，和你沒關係，是我沒盡到姐姐的責任。」
溫昕咬住唇，眼眶迅速泛紅。
她偏開頭，用力吸了下鼻子。
「我一直以為你討厭我……不想讓我來到這個世界。」
這句話說得很小聲。
可溫念還是聽清了。
溫念胸口發堵。
她上前一步，輕輕把溫昕抱進懷裡。
溫昕整個人都僵住了。
從小到大，這是姐姐第一次主動抱她。
「對不起，昕昕。」
溫念收緊手臂。
「請給我一些時間，我會認真學，學著做一個好姐姐。」
溫昕像個石頭，沒有回抱，卻也沒有推開。
過了很久很久，那隻貼了創可貼的手，才悄悄地、試探性地攥住了溫念風衣的衣角。
「你別誤會，我根本無所謂。」溫昕嘴硬地嘟囔，「我才不在意這些呢。」
溫念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好，是我在意。」
溫昕迅速鬆開她，掙出懷抱，轉身就往前走。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
沒有回頭，聲音別彆扭扭地傳過來。
「不是說回家嗎？到底走不走啊。」
溫念看著妹妹故意放慢的腳步，眉眼柔和下來。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