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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宴無好宴】

2026-09-14 09:05:37 作者: 上湯豆苗
  又是定國公府,又是齊家。

  這些天徐野除了練武和掌握徐家的根基,也抽時間了解過大周皇朝的概況。

  大周立國兩百餘年,鼎盛時期萬邦來朝,就連西邊一直在較勁的大朔也不得不低頭,靠的就是所向披靡的百萬雄師。

  時至今日,大周的邊軍依然能維持不俗的戰力,但是負責拱衛京畿的禁軍已經腐朽不堪,皇帝親掌的北衙禁軍還算湊合,尤其是左右神策軍具備一定的底蘊,而勛貴們執掌的南衙十六衛基本只剩一個空架子,淪為他們混資歷熬官階的所在。

  承安侯李崇遠便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至於各道各州的廂軍,不提也罷。

  定國公齊源身為老牌勛貴的代表之一,他能在朝堂上站穩腳跟,其一是南衙十六衛的大將軍和將軍當中有不少人是他的擁躉,雖說十六衛幾無戰力可言,但是那些掌權的勛貴們隨時可以外放邊軍領兵。

  其二,大周邊軍分為六大都督府,下設數量不等的大將軍府,大將軍負責領兵作戰,徐振庭生前便是北疆的懷安大將軍,麾下雄兵近三萬。大都督都是在京城的宗室或勛貴遙領,他們雖然不在邊疆掌控具體軍務,卻有大將軍的推舉權力,以及控制著各大將軍府的後勤供給。

  齊源身為西境金河道大都督,掌控西陲三個大將軍府,可謂權柄深重。

  其三,大周兵部總攬全國軍政,掌握調兵權和將軍以下武官的任免考核升遷,連續數任兵部尚書皆是老牌勛貴。這是一個封閉且穩固的圈子,齊源在這個圈子裡的地位不低,擁有很大的話語權。

  簡而言之,定國公齊源雖然不能在朝堂上一手遮天,遇見政事堂的宰相們也要持重守禮,但在失去長輩庇護、空有一個伯爵名頭的徐野面前,他自然算得上無法撼動的龐然大物。

  而承安侯李崇遠作為齊源的姻親,又怎會將徐野放在眼裡?

  或許在他看來,千畝良田甚至稱不上糾紛,要不是徐振庭為國捐軀的名聲太好,他再多占幾千畝又如何?

  賀槐和聞栩固然忠心,能力也不俗,說到底只是徐家的管事,徐野稱呼一聲叔是對他們的尊重,不代表他們真有資格去和那些勛貴交涉。

  而徐野前幾年對這些事不在意不關注,當初聽到賀槐稟報此事,他也只是微微點頭,讓賀槐自己看著辦。


  賀槐能怎麼辦?

  即便知道承安侯府拿出來的地契是偽造的,可是京兆府不受理,他難道能讓許臨漳帶著人去把地搶回來?

  若真鬧到這一步,徐家可就真有麻煩了。

  「聞叔,那一千畝地的地契和田界圖還在麼?」

  徐野看向一臉凝重和憤懣的聞栩,平靜詢問。

  「伯爺您放心,我都收著呢。」

  聞栩的聲音有些抖,鄭重道:「老侯爺不在了,您又年紀小,朝中也沒人撐著,誰都敢來踩一腳。我能做的就是把那些契約守好,就是把帳算清楚,等著有一天……有一天伯爺您能把那些東西都收回來。」

  徐野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不止是一千畝地,還有徐家的尊嚴和榮光。

  「我會的。」

  徐野沒有長篇大論,吩咐道:「除了地契、田界圖和包括景福七年在內的歷年完稅憑證,聞叔你再去做一件事,首先是咱家佃戶們的證詞,願意出來作證的減免租金,並且後續可以優先租作咱家的上等田。另外,去搜集承安侯府田莊上的消息,諸如被他家苛待的農戶們,尤其是那些被弄得家破人亡的人,給他們報酬讓他們站出來作證,往後也可以來咱家做事。」

  聞栩精神大振,連忙應下,又道:「伯爺,承安侯府的腌臢事不止這些,要不要……」

  徐野搖頭道:「暫時不必,只解決這件事,當然你可以順帶搜集一些證據,以後說不定能用上,但要注意隱秘,以免逼得他家狗急跳牆。」

  聞栩心思一轉,迅速明白過來,眼中不由得浮現一抹敬佩。

  這一刻他已經徹底相信賀槐的話,單在這件事上,便能看出少主身上確實有了幾分老侯爺的影子。

  賀槐在一旁也看得頗為激動,他作為徐振庭生前最信任的人,當然希望少主能夠振興徐家的門楣。

  堂內的氣氛變得愈發融洽,就在三人談論西市那五間鋪子的詳情時,一名小廝走了進來。

  「稟伯爺,外面有三位先生求見。」

  徐野抬眼望過去,問道:「什麼人?」

  小廝躬身道:「回伯爺,他們說是伯爺的好友,今日登門來訪,為首那人叫陳伯常。」


  聽到這個名字,賀槐不自覺地皺了一下眉頭,聞栩神色不變,卻也輕輕咳了一聲。

  少主過去一年裡結交了不少文人士子,其中關係最親近的便是這個陳伯常,此人年近三十,籍貫是河東道宣州人氏,科舉屢試不中,但因為八面玲瓏善於交際,在京中士林頗有人脈。

  雖說徐野這幾日的變化十分明顯,賀槐和聞栩看在眼裡樂在心中,可誰知道這是不是曇花一現?

  倘若少主被那陳伯常一番吹捧迷失了心志,又變回之前那種狀態呢?

  在兩人有些緊張的注視中,徐野先是思忖了一會,然後對小廝說道:「請他們去前廳。」

  小廝領命而去。

  徐野隨即站起身來,對兩人說道:「走吧,你們陪我一起去見客。」

  賀槐和聞栩忙不迭應下,兩人對視一眼,都能看見彼此眼中的驚喜。

  片刻過後,徐野來到前廳,一眼便看見坐在左首第一位的陳伯常,其人相貌不俗氣度儒雅,旁邊兩人也是一派讀書人的裝束。

  「學生拜見伯爺!」

  三人起身恭謹行禮。

  徐野神色淡然地走到主位落座,然後平靜地說道:「諸位不必多禮,請坐。」

  陳伯常心中納罕,只不過數日未見,這位安平伯怎麼變化這般大?難道齊家六郎所言為真,安平伯真的性情大變?

  要知道過去這一年裡,徐野對他們三人十分親切,詩會雅集結伴而行,每隔十天半月就會請他們赴宴,一度將他們視作師友,對於他們的懇求基本不會拒絕,光是陳伯常就從徐野身上撈了數百兩的好處。

  可是今日他為何這般平淡?

  陳伯常想起那日在秋月閣,齊六郎和徐野的那場爭執,心裡隱約有些不安,但是面上仍舊不露痕跡地賠笑道:「伯爺,學生今日來是有件大喜事想跟您通稟一聲。」

  「哦?」

  徐野淡淡道:「什麼喜事?」

  陳伯常謙卑道:「四天後,也就是三月十五,秦川崔先生要在瀾園舉辦一場春日雅集,屆時會有不少文壇俊彥赴會,這可是今年上京城的文壇盛事。學生想著伯爺心向文華,此等盛會怎能缺席?故而,學生厚著臉皮多要了一份請柬,專程給伯爺送來。」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份燙金請柬。

  賀槐上前接過,轉交給徐野。

  「崔先生……」

  徐野摩挲著請柬,終於露出幾分訝異,問道:「你是說那位崔先生?」

  「正是!」

  陳伯常振奮地說道:「正是德載公崔文奐崔先生,他乃大周士林公認的前輩大儒,就連政事堂的裴相公都贊過崔先生的學問。伯爺,機會難得,不知您願意赴會否?」

  聽聞此言,賀槐不禁眉頭一皺,但是站在徐野身後另一邊的聞栩卻給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短暫的沉寂過後,徐野終於露出笑容,看著陳伯常說道:「如此盛會,我怎能錯過?多謝陳兄了,那日我必去,屆時與你們一同赴會。」

  陳伯常與另兩人大喜過望。

  又是一陣吹捧過後,這三人沒有像往常一般等著宴席,而是極為恭敬地起身告辭。

  徐野便讓賀槐送他們出府。

  賀槐藏著心事,再加上對這三人頗為厭憎,面無表情地將他們送走,又急匆匆地返回前廳。

  一走進來,他便開口說道:「伯爺——」

  「賀叔莫急。」

  徐野抬手打斷他,旋即冷靜地說道:「三月初四,秋月閣,這三人親眼見到我和齊子修的衝突,見到我被齊子修打了一拳,接下來這七天裡,他們沒有登門探望,因為他們不敢得罪定國公府。今日突然登門,他們閉口不提秋月閣的事情,只勸說我去參加這場春日雅集,你們說這是何意?」

  賀槐一怔,聞栩則沉吟道:「伯爺,只怕其中有問題。」

  徐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看向賀槐說道:「賀叔,我記得你當初說過,你查過這三個人的底細?」

  「是的,伯爺。」

  賀槐下意識地應下,隨即反應過來,眼神漸漸發亮。

  聞栩比他更快一步,徵詢道:「伯爺,您是想……」

  徐野站起身來,從容地說道:「要麼無事發生,要麼齊子修忍不住了,如果是後者,這對我來說是一個正名的機會,自然不能錯過。」

  ……

  陳伯常等三人離開安平伯府後,在城內東逛西轉,一直到傍晚時分才來到北城一處幽靜的宅院。

  他們在正堂見到了齊子修,把兩個時辰前和徐野見面的細節說了一遍,又表明徐野已經答應赴會。

  「嗯。」

  齊子修靠著椅背,緩緩道:「辦好這件事,我會給你們謀一份職事。」

  陳伯常等人喜不自勝,連連躬身道謝。

  齊子修揮了揮手,等三人離開,轉頭看向石曄說道:「這一次你知道要怎麼做了?」

  石曄很清楚這位國公府的紈絝心裡窩著火,整整一年都沒能讓徐野低頭鬆口,兩天前派出去的眼線被安平伯府的護衛打斷了好幾根骨頭,徐野的警告更讓齊子修大怒不已,可他還真不敢繼續派人盯著。

  萬一徐野不是虛張聲勢,真把齊家的人往京兆府一送,這雖然動搖不了國公府的地位,卻會影響長輩們對齊子修的看法。

  畢竟此事鬧大了不光彩,齊家可以不在意坊間議論,卻不能忽視自家在勛貴圈子的名聲。

  如今各種手段都行不通,齊子修只能走最後一條路。

  一念及此,石曄低聲說道:「六郎放心,既然安平伯喜歡附庸風雅,那我們就讓他在雅集上原形畢露,從此兩邊都站不住腳。屆時他身敗名裂,國公府順勢取消婚約,旁人挑不出半個錯處!」

  齊子修摩挲著茶盞,好半晌才說道:「那天我也會去,我要親眼看著他丟盡他爹的臉。」

  聲音不高,卻透著幾分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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