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微微挑眉:「何事?」
「兒臣想退了與丞相府的婚約。」
御書房內靜了一瞬。
皇帝看著他,目光冷淡:「理由。」
「兒臣已有心儀之人,此生非他不娶。」慕舟寒抬眸,目光堅定。
「心儀之人?」皇帝的語氣依舊平淡,「哪家的?」
慕舟寒頓了頓,「是一平民男子。」
御書房內又是一陣沉默。
皇帝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仿佛這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消息。他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才淡淡道:「胡鬧。」
「兒臣心意已決。」慕舟寒脊背挺直,「請父皇成全。」
「成全?」皇帝放下茶盞,目光終於有了些許變化,卻依然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冷漠,「慕舟寒,朕立你為太子,是因為你是諸皇子中最有能力的一個,不是讓你來跟朕談條件的。」
「兒臣並非談條件,只是懇求。」
「懇求?」皇帝冷笑一聲,「那朕告訴你,不可能,許家的婚約是朕親口賜的,豈能說退就退?你身為太子,理應以國事為重,為一個男子如此荒唐,簡直讓朕失望。」
慕舟寒的臉色微微發僵,卻依然挺直脊背:「父皇,兒臣……」
「夠了。」皇帝打斷他,「你若執意如此,那這太子之位,也不必坐了,朕不缺能幹的兒子。
這話說得極重。
慕舟寒沉默了。
御書房內,只剩下炭火輕微的噼啪聲。
良久,慕舟寒忽然跪了下來,伏地叩首:「父皇息怒,是兒臣思慮不周,讓父皇為難了。」
皇帝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卻很快恢復冷漠:「想通了?」
「兒臣想通了。」慕舟寒抬起頭,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婚約之事,兒臣不再強求,只是兒臣想留那人在身邊,若父皇不允他做正妃,兒臣願讓他做側室,只求父皇網開一面。」
皇帝沉吟片刻,終於鬆了口:「側室?倒也不是不行,那人是什麼身份?」
「平民百姓,無父無母。」慕舟寒答。
「那就更簡單了。」皇帝揮了揮手,「既如此,便依你,讓他做個側室,正妃仍是許家子。此事就這麼定了。」
慕舟寒再次叩首:「多謝父皇成全。」
他退出去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垂下的眼目光沉沉。
太子府。
窈柚正懶洋洋地靠在軟榻上,吃著侍女剝好的葡萄,見慕舟寒進來,他抬眼瞥了一下,繼續吃。
「回來了?」他隨口問。
慕舟寒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窈柚這才注意到他的臉色不對,微微挑眉:「怎麼了?」
慕舟寒沒打算瞞著窈柚,他的目光複雜,許久才開口:「柚柚,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說。」
「婚約的事……」慕舟寒頓了頓,「暫時退不掉。」
窈柚的動作停住了。
他放下手裡的葡萄,看著慕舟寒,那雙眼眸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漫不經心的審視。
「哦?」他拖長了語調,「所以呢?」
慕舟寒握緊他的手:「但我會解決。只是需要時間。」
窈柚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媚,卻讓慕舟寒心底發寒。
「慕舟寒,」窈柚抽回手,慢條斯理地坐直身子,「你之前怎麼說的來著?此生只娶我一個。現在呢?」
「我會解決的。」慕舟寒急道,「你相信我。」
「相信?」窈柚歪了歪頭,那雙眼睛裡漾著壞心眼,「我記得我好像說過,如果你騙我,我就找別人去。」
慕舟寒的臉色瞬間變了。
「窈柚!」他一把抓住窈柚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疼,「你說什麼?」
窈柚吃痛,蹙眉看他:「放手。」
慕舟寒不放,反而將他拉近,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近乎失控的情緒:「你再說一遍?」
窈柚看著他,忽然有些後悔自己嘴快。
但他才低頭,便揚起下巴,一字一句道:「我說,如果你騙我,我就——」
話沒說完,就被慕舟寒狠狠吻住。
那吻又急又重,帶著近乎瘋狂的掠奪,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窈柚掙扎了幾下,卻被箍得更緊。
直到喘不過氣,慕舟寒才鬆開他,抵著他的額頭,眼眶泛紅,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不許走,我不許你走。」
窈柚這才看清他的眼睛。
那雙素來冷靜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滿是血絲,眼眶泛著紅,有淚光在閃爍。
慕舟寒渾身發抖,他抱緊窈柚,勒的窈柚快喘不過氣,像是怕一鬆手,人就會消失。
「婚約我不認。」他一字一句,聲音發顫,「就算恢復記憶,我也不認,窈柚,你聽清楚,我只要你,什麼婚約,什麼太子,我都可以不要,你別走,別離開我……」
窈柚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個素來冷峻強勢的男人會哭的這麼傷心。
眼淚從慕舟寒眼角滑落,滴在窈柚臉上,溫熱的一點。
他抬起手,擦了擦慕舟寒臉上的淚,語氣卻依舊驕縱:「哭什麼,我還沒走呢。」
慕舟寒看著他,那雙紅著的眼睛裡滿是祈求。
「你不會走的,對不對?」
窈柚看著他,心裡想:還不一定呢。
但他沒說出口。
他只是「哼」了一聲,把臉埋進慕舟寒懷裡,悶悶地說:「看你表現。」
慕舟寒緊緊抱住他,把臉埋在他頸窩裡,許久沒有動。
消息傳開的那天,京城裡議論紛紛。
太子要娶側妃了。
側妃是個來路不明的人,據說出身低微,卻生得一副好相貌,把太子迷得神魂顛倒,而那位正經的未婚夫許公子,依舊是正妃。
有人替許夏離不值,有人說太子糊塗,也有人等著看笑話。
而許夏離本人,在得知這個消息後,在自己房裡坐了一夜。
他不知道為什麼太子要把那人帶回來,還讓他做了側妃。
但只要成了婚,只要朝夕相處,太子總會看到他的好,他這樣安慰自己。
太子府里,窈柚的日子依舊舒坦。
慕舟寒對他比從前更好了,好到幾乎到了縱容的地步,不讓他多吃的東西也給他吃了,他要什麼給什麼,想怎樣就怎樣,整個太子府上下,沒人敢對他有半點不敬。
這一日,許夏離登門拜訪。
他是來送婚服的,說是自己親手繡的,想請太子看看,其實只是想藉機多見慕舟寒一面。
窈柚正在花廳里用點心,聽見侍女通傳,挑了挑眉。
「讓他進來。」他說。
許夏離進來時,一眼就看見那個斜倚在軟榻上的人。
窈柚烏髮松松挽著,幾縷碎發散在頰邊,他手裡捏著一塊桂花糕,正慢條斯理地吃著,見許夏離進來,也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
那目光里沒什麼情緒,卻讓許夏離莫名覺得脊背發涼。
「窈公子。」許夏離福了福身,努力維持著儀態,「我來找殿下,不知殿下可在?」
「不在。」窈柚咬了一口桂花糕,「有事?」
許夏離咬了咬唇:「這是婚服,我想請殿下看看。」
「哦。」窈柚瞥了一眼他手中那疊精緻的衣料,「放著吧。」
許夏離站著沒動。
窈柚放下糕點,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動作優雅閒適,他站起身,走到許夏離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許公子,」他聲音清泠,帶著天然的驕矜,「你知道嗎,太子殿下每晚都睡在我房裡。」
許夏離的臉色白了白。
「他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親我。」窈柚繼續說,唇角微微彎著,「每天晚上睡覺前,最後一件事也是親我。」
「你——」許夏離眼眶泛紅,「你太過分了!」
「過分?」窈柚歪了歪頭,那雙眼眸里漾著惡意,「許公子,我可什麼都沒做,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慕舟寒大步跨進來,目光掃過兩人,第一時間走到窈柚身邊,攬住他的腰。
「怎麼了?」他低頭問,聲音放得極柔。
窈柚靠在他懷裡,聲音也軟了幾分,帶著點委屈:「許公子來送婚服,我只是跟他說了幾句話,他就……」
他沒說完,但那雙泛紅的眼眶已經把話說完了。
慕舟寒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看向許夏離,目光冷得像冰:「誰讓你來的?」
許夏離渾身發抖:「殿下,我、我只是來送婚服的。」
「送婚服?」慕舟寒冷笑,「本殿說過,不許你踏入太子府半步,看來你是把本殿的話當耳旁風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來人,送許公子出去。從今日起,沒有本宮允許,不許他再靠近太子府一步。」
許夏離臉色煞白:「殿下,我們就要成婚了——」
「成婚?」慕舟寒打斷他,眼神凌厲,「那又如何?本宮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就算成婚,你也不會踏進太子府一步。」
許夏離被侍衛架著拖了出去,眼淚撲簌簌落下。
他回頭,看見的最後一幕,是慕舟寒低頭,小心翼翼地擦去窈柚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淚水,在他額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花廳里,窈柚窩在慕舟寒懷裡,笑得渾身花枝亂顫。
「你笑什麼?」慕舟寒捏了捏他的臉。
窈柚抬眼看他,那雙眼睛裡哪還有半點淚意,全是得意的光:「我笑你那個未婚夫,真好騙。」
慕舟寒失笑,低頭吻了吻他的唇:「壞柚柚。」
「我本來就壞。」窈柚勾住他的脖子,「你不是早就知道?」
慕舟寒看著他,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知道。」他說,「你什麼樣我都喜歡。」
他低頭加深了這個吻。
這個吻纏綿而深入,帶著壓抑許久的渴望。窈柚被他吻得渾身發軟,靠在他懷裡,任他為所欲為。
慕舟寒的手探進他衣襟,撫上那細膩的肌膚。
窈柚輕輕哼了一聲,卻沒有阻止。
「窈柚,」慕舟寒在他耳邊低語,聲音沙啞,「你是我的。」
窈柚抬眼看他,那雙眼眸里漾著水光,唇瓣被吻得紅腫,整個人透著一種色氣。
「知道了。」他說,伸手戳了戳慕舟寒的臉,「天天說,煩不煩?」
慕舟寒笑了,那笑容里滿是饜足與偏執。
「不煩。」他吻了吻窈柚的唇,「說一輩子都不煩。」
許夏離被趕出太子府後,大病了一場。
他躺在丞相府的小院裡,望著頭頂的帳幔,一遍遍回想那日看到的一幕。
那個人靠在太子懷裡,笑得那樣張揚,那樣理所當然。
而太子看他的眼神,那樣溫柔,那樣專注。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病好後,他不死心,又試了幾次。
每次都以被趕出去告終。
最嚴重的一次,慕舟寒直接命人罰他在府門外跪了兩個時辰。
那日下著小雨,許夏離跪在濕冷的石板上,膝蓋疼得幾乎失去知覺,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視線。
他聽見府門內傳來隱約的笑聲,那是窈柚的聲音,清脆張揚。
還有太子低沉的回應,帶著寵溺。
他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只要能嫁給他,只要能成為太子妃,這些都可以忍,等太子恢復記憶,等他記起自己,一切都會回歸原樣。
日子一天天過去。
表面上,一切風平浪靜。
慕舟寒依舊每日陪著窈柚,寵他寵得無法無天。
窈柚依舊驕縱,依舊壞心眼,依舊在許夏離每次來訪時裝出各種模樣,有時是委屈,有時是得意,有時是漫不經心。
慕舟寒明知道他在裝,卻每次都配合得天衣無縫。
「殿下,許公子又來了。」窈柚靠在窗邊,看著外面的身影,慢悠悠地說。
慕舟寒走過去,從背後摟住他:「你想怎麼辦?」
窈柚回頭看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里漾著壞笑:「讓他跪著唄。」
慕舟寒低頭吻了吻他的眼角:「好。」
於是許夏離又跪了一個時辰。
而暗地裡,慕舟寒的部署,一刻也沒有停過。
他調遣心腹,秘密聯絡朝中忠於自己的勢力,積攢糧草,操練私兵。
每一次深夜密談,每一次暗中調令,都是在為那一天做準備。
窈柚隱約察覺到了什麼,卻沒有問。
他只是偶爾在慕舟寒深夜歸來時,懶洋洋地遞上一杯熱茶,然後被慕舟寒摟進懷裡,狠狠地吻。
「等我。」慕舟寒每次都說,「很快。」
窈柚被他吻得有些癢,躲了躲,卻被他追上來加深了這個吻,半夢半醒間,那人吻得纏綿而深入,舌尖掃過他的齒關,勾著他的舌糾纏。
「唔。」窈柚哼了一聲,被他吻得喘不過氣。
慕舟寒鬆開他,抵著他的額頭,聲音沙啞:「睡吧。」
窈柚瞪了他一眼,卻一點威懾力都沒有,他打了個哈欠,又往他懷裡拱了拱,很快沉沉睡去。
慕舟寒抱著他,看著那張恬靜的睡顏,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日子。
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