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太近了。
近到李碧蓮那張塗滿厚重粉底的臉上,每一絲因為惡毒而扭曲的細紋都清晰可見。
三步之外。
陸靳沉深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成危險的針尖大小。
男人眼底的縱容瞬間被嗜血的殺意取代。
他寬闊挺拔的脊背猛地一沉,修長的大手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探向腰間。
「咔噠。」
戰術槍套的金屬搭扣被拇指無情彈開。
黑洞洞的槍口即將拔出的那零點一秒。
蘇檸動了。
她沒有後退半步,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那雙原本還透著幾分慵懶的桃花眼,在瞬間結成了一層厚厚的寒冰。
蘇檸的左手從風衣口袋裡閃電般抽出。
手腕翻轉。
五根纖細白皙的手指,像一把精密咬合的液壓鐵鉗,死死扣住了李碧蓮揮過來的手腕。
「啪!」
一聲清脆的皮肉撞擊聲在會議室里突兀地響起。
李碧蓮臉上的怨毒瞬間凝固了。
她只覺得自己的手腕像是撞上了一堵鋼筋水泥牆,再也無法往前寸進半分。
那根淬了毒的紫色指甲,硬生生地停在距離蘇檸手背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李碧蓮錯愕地瞪大了眼睛。
她拼命想要抽回手,卻發現蘇檸那看似柔弱無骨的手指,帶著一股讓人絕望的恐怖力量。
「你……」
李碧蓮乾裂的嘴唇抖了抖,剛想出聲。
距離拉近。
聯覺的開關,在蘇檸的大腦深處轟然開啟。
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像一條滑膩的毒蛇,順著李碧蓮那根紫色的指甲,蠻橫地鑽進蘇檸的鼻腔。
在她的聯覺視界裡。
原本充斥著血腥味和冷汗味的會議室,瞬間被大片大片暗綠色的瘴氣吞噬。
那是熱帶雨林深處,成千上萬隻毒蟲屍體腐爛發酵後的味道。
混雜著某種爬行動物毒腺里特有的酸澀腥氣。
這味道里,還透著一股常年埋在地下不見天日的泥土濕臭。
這股味道。
蘇檸的眼尾倏地染上一抹刺目的猩紅。
這味道,就算是化成灰,她也認得!
整整十年。
從她十二歲那年開始,這股味道就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纏繞在她的呼吸道和血液里。
無數個深夜。
她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劇烈地咳嗽著,咳出帶著腥甜味的鮮血。
那些被鮮血染紅的白手帕上,沾染的,就是這股一模一樣的毒蟲腥臭味!
海城所有的名醫都診斷,她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先天性心肺衰竭。
所有人都以為蘇家大小姐是個走兩步就會喘、註定活不過二十五歲的短命鬼。
她每天喝下那些苦澀的中藥,忍受著骨頭縫裡傳來的酸痛。
為了不讓外人看出端倪,為了暗中調查母親死因,她生生把這副破敗的身體練出了古武殺招。
原來。
根本不是什麼先天不足!
是慢毒!
是有人日復一日地把這種陰毒的東西,下在她的飲食里!
蘇檸的呼吸徹底亂了。
胸腔里那股壓抑了十年的怒火,混合著被親人暗算的悲涼,像一座徹底爆發的火山。
身後的陸靳沉停下了拔槍的動作。
男人的直覺敏銳。
他察覺到了蘇檸周身氣場那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要將眼前人撕成碎片的殺意。
陸靳沉將配槍重新按回槍套。
他邁開長腿,一步走到蘇檸的身側偏後方。
高大的身軀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黑塔。
男人雙手環抱在胸前,冷厲的視線掃過會議室里那些企圖站起來看熱鬧的董事。
只一個眼神。
那幾個老董嚇得像鵪鶉一樣,死死縮在椅子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陸靳沉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她身後。
他不再插手。
他要讓他的陸太太,親自手刃這個藏在蘇家最深的毒瘤。
他甘願在這個時候,收起所有的鋒芒,只做她一個人絕對忠誠、絕對致命的頂級保鏢。
「放……放開我!」
李碧蓮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蘇檸手上的力道在不斷加重,她的腕骨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細微摩擦聲。
劇烈的疼痛讓李碧蓮原本精緻的盤發散落下來,狼狽不堪。
「你這個瘋子!你要幹什麼!」
李碧蓮疼得冷汗直冒,還在試圖用長輩的身份壓人。
「鬆手!」
蘇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川。
「十年前。」
蘇檸紅唇微啟,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壓迫感。
「我媽剛走不到三個月,你就迫不及待地帶著蘇婉兒進了門。」
李碧蓮渾身一僵,眼神開始瘋狂閃躲。
「那時候我每天晚上喝的安神湯,都是你親手端進我房間的。」
蘇檸的指尖一寸寸收緊。
李碧蓮手腕上的皮膚已經被捏出了一圈駭人的青紫色。
「李阿姨,我叫了你十年的阿姨。」
蘇檸冷笑出聲。
「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聽不懂!」
李碧蓮抵死不認,拼命扭動著身軀,試圖從蘇檸的鐵鉗下掙脫。
「你不認沒關係。」
蘇檸沒有再給她任何狡辯的機會。
她扣住李碧蓮手腕的五指,猛地向外翻折。
沒有任何預兆。
手腕驟然發力。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斷裂聲,在死寂的會議室里清晰地炸響。
李碧蓮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骨,被蘇檸用刁鑽的古武手法,硬生生折斷!
紫色的指甲反向彎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
「啊——!」
悽厲的慘叫聲瞬間劃破了頂層大樓的寧靜。
李碧蓮疼得雙眼翻白,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十指連心的劇痛讓她渾身痙攣,眼淚混著鼻涕流了滿臉。
蘇檸根本沒有停手。
她鬆開李碧蓮斷裂的手指,反手一把揪住她高定真絲外套的衣領。
單薄的身軀里爆發出一股讓人膽寒的力量。
蘇檸就像拖著一條死狗一樣,直接將李碧蓮從地上拽了起來。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一步步往後退。
李碧蓮被迫踉蹌著跟上,脖子被衣領勒得快要窒息,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求救聲。
幾米外的落地窗前。
蘇檸猛地停住腳步,右手換成了掐脖子的姿勢。
「砰!」
一聲悶響。
李碧蓮的後背被重重地砸在會議室巨大的防爆落地玻璃上。
玻璃發出劇烈的震顫。
背後就是上百米的高空,失重感和窒息感同時席捲了李碧蓮的大腦。
蘇檸的五指死死扣在她的咽喉上。
一點點收緊。
李碧蓮的雙腳開始脫離地面,徒勞地在半空中亂蹬。
臉頰憋成了紫紅色,雙手無力地拍打著蘇檸如同鐵鑄般的手臂。
角落裡,蘇婉兒看到這一幕,嚇得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她剛想衝過去救自己的母親。
一道冷厲的視線瞬間將她釘死在原地。
陸靳沉偏過頭,黑洞洞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
他修長的手指搭在腰間的槍套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就這一個微小的動作。
蘇婉兒嚇得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尿液順著大腿根流了出來,打濕了價值百萬的高定裙擺。
她捂住自己的嘴,連一點聲音都不敢再發出來。
落地窗前。
蘇檸看著李碧蓮眼珠子開始往上翻,手上的力道才稍微鬆了半寸。
新鮮的空氣重新灌入肺部。
李碧蓮貪婪地大口喘息著,眼淚糊滿了整張臉,看向蘇檸的眼神里,終於只剩下了純粹的恐懼。
這是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這根本不是那個任她拿捏了十年的病秧子!
蘇檸微微傾身,臉龐湊近李碧蓮的耳邊。
窗外的陽光照在她精緻冷艷的側臉上,卻化不開她眼底那層厚厚的堅冰。
「你給我下了十年的慢毒。」
蘇檸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冷得能把人的靈魂凍結。
「說,誰給你的這種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