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紙信封重重砸在堅硬的紅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陳舊的紅色火漆印章上,刻著一個繁體的「蘇」字。
哪怕經過了十年的歲月侵蝕,那抹暗紅色依然刺目。
蘇振華死死盯著那個印章,右眼皮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的面部肌肉因為緊張而微微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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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上的冷汗匯聚成大顆的水珠,順著他鬆弛的面頰滑落,砸在純黑色的西裝翻領上,暈開一團深色的水漬。
「這……這是老頭子的私章……」
蘇振華乾裂的嘴唇上下碰了碰,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沙啞的音節。
沒人比他更清楚這個印章代表著什麼。
那是蘇家歷代家主傳承的信物,早在十年前蘇老爺子去世時,就跟著一批核心文件離奇失蹤了。
蘇檸修長的手指搭在信封邊緣,不緊不慢地挑開封口。
一股陳年檔案袋特有的防腐劑味道,混合著放了十幾年的枯黃紙漿氣味,瞬間鑽進她的鼻腔。
這味道里,還帶著一絲獨屬於爺爺生前愛用的徽墨清香。
蘇檸眼底划過一抹轉瞬即逝的暖意。
下一秒,她抽出裡面那份泛黃的文件,手腕一抖,直接甩到了蘇振華的面前。
紙張在空氣中摩擦,發出清脆的「嘩啦」聲。
「蘇董事長既然記性不好,我就受累幫你複習一下。」
蘇檸雙手撐在桌面邊緣,身體微微前傾。
那雙桃花眼裡的慵懶褪去,只剩下開了刃的刀鋒般的冷銳。
「這是爺爺臨終前,在海城第一公證處立下的秘密遺囑。」
「遺囑的每一頁,都有公證人員的簽名和指紋印。」
她的視線掃過長桌兩旁那些屏住呼吸的董事們,聲音清泠如冰擊玉石。
「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
「只要我蘇檸領了結婚證,正式成家。」
「那麼,除了我母親留下的那百分之二十股份外……」
蘇檸故意拖長了尾音。
「爺爺名下,暗中由瑞士信託機構代持的百分之三十一的隱藏股權,將全部無條件轉入我的名下。」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掉根針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那些原本還跪在地上、被陸靳沉帶來的特警嚇破膽的董事們,此刻連膝蓋碎裂的酸痛都忘了。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珠子恨不得黏在那份泛黃的遺囑上。
蘇振華渾身猛地打了個激靈。
他顫抖著伸出雙手,像抓救命稻草一樣,一把抓起那份文件。
泛黃的紙頁在他手裡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一行行黑色的鉛字映入眼帘,最後落款處,那鮮紅的手印和簽名,像一根根毒刺,狠狠扎進他的視網膜。
「不可能……這不可能!」
蘇振華眼底迅速爬滿紅血絲,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他猛地抬起頭,像一頭被逼上絕路的野獸。
「老頭子死的時候,明明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把公司全交給我!」
「他怎麼可能背著我留一手!這份遺囑是假的!是你偽造的!」
蘇檸站直身子,發出一聲充滿嘲弄的冷笑。
「因為他早就看透了你是個什麼貨色。」
「一個為了攀附權貴,連結髮妻子都能算計的畜生,爺爺怎麼可能把蘇家真正的底牌交給你?」
坐在主位上的陸靳沉換了個姿勢。
男人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深黑色的眸光越過長桌,靜靜地落在蘇檸纖細挺拔的背影上。
聽到「結婚證」三個字時。
他削薄的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一個愉悅的弧度。
陸長官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背蹭了一下鼻尖,掩蓋住喉結那陣急促的滾動。
原來這小女人急著跟他去民政局扯證。
不僅是為了找個查案的靠山,更是為了解鎖這份巨額遺產。
這份遺產的解封,他還真是個必不可少的「功臣」。
男人的視線變得愈發深邃灼熱。
他像一隻蟄伏的獵豹,耐心地看著自己的獵物在領地里大殺四方。
蘇檸居高臨下地看著徹底癱軟在椅子上的蘇振華。
在她的聯覺世界裡。
蘇振華身上那股囂張的雪茄味,已經被恐懼的酸臭味徹底吞噬。
「百分之二十,加上百分之三十一。」
蘇檸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宣判死刑般的重量,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上。
「我現在手裡,握著蘇氏集團百分之五十一的絕對控股權。」
她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在堅硬的大理石桌面上輕輕扣了兩下。
「蘇振華。」
「你被開除了。」
短短五個字,像一把掄圓了的大鐵錘。
乾脆利落地砸碎了蘇振華整整十年的董事長美夢。
蘇檸抬起手,指了指會議室那扇被陸靳沉踹得粉碎的紅木大門。
「現在,立刻帶著你的鋪蓋卷,還有你那堆見不得光的爛帳,滾出這棟大樓。」
王董第一個從地上爬起來。
他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瀑布般的冷汗,轉頭就衝著蘇振華破口大罵。
「蘇振華!你聾了嗎!沒聽到蘇小姐讓你滾嗎!」
王董指著蘇振華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你個老不死的,占著茅坑不拉屎,差點把我們整個董事會都害死!趕緊滾出去!」
有了王董帶頭。
其他董事見狀,也紛紛調轉槍頭。
李董甚至衝上去,一把搶走蘇振華面前的香檳杯,狠狠摔在地上。
「不要臉的東西!這些年你利用職務之便撈了多少好處?等蘇小姐查完帳,非送你進去踩縫紉機不可!」
牆倒眾人推。
昨天還對他阿諛奉承、稱兄道弟的老狐狸們。
今天恨不得上去活生生扒了他的皮,好在蘇檸這個新主子面前表忠心。
蘇振華聽著耳邊那些刺耳的咒罵聲。
看著那些曾經對他卑躬屈膝的臉,此刻全都變成了吃人的惡鬼。
他死死盯著站在對面、猶如高傲女王一般的親生女兒。
胸腔里那股被強壓下去的怒火,混合著絕望、屈辱和恐懼,像一座壓抑了百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血壓在瞬間飆升到了極限。
一股濃烈的鐵鏽味,順著他的氣管,直接衝進口腔。
蘇振華臉上的橫肉劇烈抽搐了兩下。
他的臉色從豬肝紅瞬間變成了毫無血色的慘白。
嘴巴大張著,喉嚨里發出風箱般破敗的嘶鳴。
「噗——!」
一大口鮮紅黏稠的血液,毫無徵兆地從他嘴裡噴涌而出。
紅色的血霧在半空中散開。
斑駁的血點濺落在光潔的紅木桌面上,甚至濺到了旁邊王董的白襯衫上,觸目驚心。
蘇振華雙眼往上一翻,露出大片渾濁的黃白色眼球。
他像一截被強行砍斷的爛木頭。
身子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連帶著那把沉重的老闆椅,一起重重地砸在堅硬的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振華!」
一直躲在角落裡的李碧蓮發出一聲尖厲刺耳的慘叫。
她顧不上自己昂貴的禮服,連滾帶爬地撲向倒在地上的蘇振華。
雙手顫抖著去掐他的人中,哭得撕心裂肺。
會議室里瞬間亂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董事們嚇得四下閃躲,生怕這個老東西死在自己腳邊,惹上人命官司。
蘇婉兒捂著臉蹲在牆角,嚇得渾身發抖。
她那精緻的妝容早已經糊成了一團,眼淚混著睫毛膏在臉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印記。
不知是誰報了警,又慌亂地撥打了急救電話。
窗外的街道上。
由遠及近地傳來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聲。
紅藍交織的光影透過落地窗,光怪陸離地打在天花板上。
陸靳沉站起身。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邁開筆直的長腿,徑直朝著蘇檸走去。
周圍的喧鬧、咒罵、哭喊,甚至是一地狼藉的鮮血。
全都不入他的眼。
他的視線里,只有那個身形單薄卻脊背挺直的女人。
蘇檸站在長桌盡頭。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血泊中人事不省的蘇振華,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袋被丟棄的垃圾。
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
這是他罪有應得。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地上的蘇振華吸引,連陸靳沉都還在三步之外的距離時。
一直跪在地上、抱著蘇振華乾嚎的李碧蓮。
哭聲突然停頓了一秒。
她緩緩抬起頭。
那雙平時總是裝滿虛偽和慈愛的眼睛裡,此刻淬滿了令人膽寒的怨毒和殺意。
李碧蓮的右手一直隱藏在寬大的真絲衣袖下方。
她的食指指甲,不知在何時,已經染上了一層詭異幽暗的紫色。
在蘇檸那敏銳到變態的嗅覺雷達里。
一股令人作嘔的腐爛屍體臭味,混合著某種熱帶毒蟲排泄物的濃烈腥氣。
突然像一根淬了劇毒的鋼針。
蠻橫地刺破了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直衝她的鼻腔。
危險!
蘇檸的桃花眼猛地一沉,渾身的肌肉在瞬間緊繃。
「檸檸……你爸爸他不行了,你快來幫幫阿姨……」
李碧蓮發出悽厲的哭喊。
她借著假裝體力不支、需要攙扶的動作,猛地從地上竄了起來。
身子像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直直地朝著蘇檸撲了過去。
那根泛著詭異紫光的右手食指。
帶著撕裂皮肉的狠毒勁道,毫不留情地朝著蘇檸白皙纖細的手背狠狠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