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塊的實木碎屑夾雜著細密的粉塵,在會議室刺眼的白熾燈光下瘋狂飛舞。
全場所有人的動作在這一瞬間徹底定格。
那兩個正準備去抓蘇檸肩膀的壯漢保安,雙手僵在半空,脖子像生鏽的齒輪一樣一點點轉過去。
走廊的冷風順著破開的門洞灌了進來。
一股帶著硝煙與槍油的冷硬氣味,強勢地切開了會議室里原本那股黏膩發臭的雪茄味。
陸靳沉踩著滿地狼藉的碎木塊,一步步跨進大門。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純黑戰術服,連防彈背心都沒脫。
他高大的身軀遮住了走廊的光線,深邃冷厲的五官在陰影中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修羅殺氣。
跟在他身後的,是十二名全副武裝、荷槍實彈的SBU外勤特警。
黑洞洞的槍口斜指著地面,戰術皮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整齊劃一的沉悶震響。
沒有一個人拔槍。
但那股從屍山血海里淬鍊出來的威壓,像一座無形的大山,重重地砸在每一個人的脊椎骨上。
離門最近的一個保安雙腿一軟。
手裡的橡膠甩棍「吧嗒」一聲掉在大理石地面上。
緊接著,就像是多米諾骨牌倒塌一樣,十幾個剛才還凶神惡煞的壯漢,齊刷刷地跪倒在地,渾身抖得像篩糠。
陸靳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徑直穿過跪了一地的人群,走到橢圓形長桌的最前端。
那是蘇振華剛才為了耍威風,特意空出來的主位董事長真皮座椅。
陸靳沉轉過身,大刀闊斧地坐了下去。
他長腿隨意交疊,修長的手指搭在真皮扶手上,有節奏地敲擊了兩下。
「噠,噠。」
清脆的敲擊聲,成了會議室里唯一的聲音。
陸靳沉抬起眼眸,黑沉沉的目光穿過長桌,精準無誤地落在蘇檸的身上。
男人削薄的唇角微微向上牽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什麼都沒說。
但這副如同定海神針般的姿態,明晃晃地向全場宣告了一個事實:
這女人,我罩的。你們動一下試試。
蘇檸讀懂了他眼底的縱容。
她紅唇微挑,站起身,理了理黑色風衣的下擺。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無視了旁邊臉已經變成豬肝色的蘇振華,也無視了嚇得縮在椅子裡瑟瑟發抖的李碧蓮母女。
蘇檸徑直走到會議室最前方的多媒體控制台前。
她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個黑色的微型U盤,插進主控電腦。
修長白皙的十指懸在鍵盤上方。
下一秒,十指如幻影般翻飛,鍵盤發出密集清脆的「噼啪」聲。
「嗡——」
頭頂的投影儀發出一聲低沉的啟動音。
三米寬的巨大幕布上,瞬間亮起了一片刺眼的白光。
「既然各位董叔伯這麼關心蘇氏集團的未來,那我就送大家一份見面禮。」
蘇檸沒有回頭,只留給眾人一個纖細清冷的背影。
她敲下回車鍵。
幕布上,第一個加密文件夾被暴力破解,直接彈開。
那是一份長達幾十頁的海外銀行流水帳單。
「董事長蘇振華,於去年三月至今年五月,分十七次將集團公款轉移至開曼群島的私人信託帳戶。」
蘇檸清泠的嗓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響起。
「總計金額,三個億。」
蘇振華的呼吸猛地停滯了。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些帶著銀行公章的轉帳記錄,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
那些帳戶他明明找了最頂級的黑客做過多層加密,這死丫頭是怎麼弄到手的!
蘇檸的動作根本沒有停。
她再次敲擊鍵盤,第二個文件夾應聲彈開。
屏幕上瞬間鋪滿了各種不堪入目的照片和密密麻麻的稅務報表。
「財務總監王董。」
蘇檸微微偏頭,目光鎖定了坐在左側第二個位置上、已經開始瘋狂流冷汗的中年男人。
「利用職務之便,做假帳偷逃巨額稅款八千七百萬。」
「順便提一句,王董在城南的那個私生子,下個月就該上幼兒園了吧?學區房買了嗎?」
王董渾身的肥肉劇烈一哆嗦,手裡的茶杯直接砸在褲襠上,滾燙的茶水潑了一身都沒敢喊疼。
「還有運營部李董。」
蘇檸的手指輕輕一滑。
幕布上跳出幾張李董和三個不同年輕女孩出入高檔會所的高清照片,旁邊還附帶了送給她們的千萬豪宅房產證掃描件。
「包養三個情婦,挪用項目啟動資金給她們買車買房。」
「不知道李董家裡那位有心臟病的夫人,看到這些會有什麼感想?」
文件夾一個接一個地被打開。
在場十幾個董事的底褲,被蘇檸當著所有人的面,扒得連一絲線頭都不剩。
會議室里的氣味徹底變了。
原本的香檳味被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酸澀冷汗味替代。
這群平時高高在上、滿嘴仁義道德的商界精英,此刻一個個面如死灰。
「你……你這是非法的!你這是竊取商業機密!」
蘇振華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指著蘇檸破音大罵。
他試圖衝過去拔掉U盤。
還沒等他邁出半步。
坐在主位上的陸靳沉連眼皮都沒抬,只是指關節在扶手上重重叩了一下。
站在他身後的兩名SBU特警立刻端起手裡的步槍。
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了蘇振華的腦門上。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蘇振華瞬間僵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蘇小姐。」
王董第一個崩潰了。
他一把推開椅子,連滾帶爬地衝到蘇檸面前,雙膝一彎,竟然直接跪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蘇小姐!我有眼不識泰山!我錯了!」
王董抹著臉上瀑布般的冷汗,痛哭流涕。
「是蘇振華逼我的!那份強轉股份的協議也是他逼我同意的!求您高抬貴手,把我的稅務報表刪了吧,我不想坐牢啊!」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剩下的防線瞬間潰敗。
李董也跟著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拼命抽自己大嘴巴。
「蘇小姐,我這就把挪用的公款全補上!我手裡的投票權全聽您的!」
「對對對!我們全聽蘇小姐的!」
十幾個剛才還跟蘇振華稱兄道弟的董事,此刻像一群喪家之犬,紛紛倒戈。
他們七手八腳地抓起桌面上那份逼蘇檸簽字的「股權無償轉讓書」,撕得粉碎。
白色的紙屑像雪花一樣灑了一地。
蘇婉兒看著這一幕,嚇得縮在椅子角落裡,連哭都哭不出聲。
李碧蓮更是雙眼翻白,死死抓著桌沿才沒讓自己暈過去。
大勢已去。
蘇振華看著滿地跪著的董事,看著坐在主位上那個氣場恐怖的黑衣男人。
最後,他將充滿紅血絲的猩紅雙眼,死死盯在蘇檸那張清冷明艷的臉上。
巨大的落差和不甘,徹底摧毀了他的理智。
「你以為你贏了嗎!」
蘇振華猛地推開面前的椅子,像一頭髮瘋的野獸般嘶吼出聲。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唾沫星子橫飛。
「我是你老子!這家公司姓蘇!」
他雙手重重地砸在桌面上,癲狂地大笑。
「我手裡握著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只要我還是董事長一天,在這個會議室里,我就擁有一票否決權!」
「你想進董事會?你想奪權?你做夢!」
蘇振華指著天花板,聲音撕裂。
「你那個死鬼媽留給你的那點可憐股份,根本動搖不了我的根基!你永遠都別想把我趕下台!」
安靜。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安靜。
蘇檸沒有動怒,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站在控制台前,看著蘇振華這副垂死掙扎的醜態,嘴角的冷笑一點點擴大。
蘇檸慢條斯理地將手伸進黑色風衣的內側口袋。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
她摸出了一個邊緣有些泛黃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的封口處,還蓋著一個陳舊但完整的紅色火漆印章。
蘇檸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到蘇振華面前。
她抬起手,將那個牛皮紙信封重重地拍在紅木會議桌上。
「啪。」
一聲脆響,打斷了蘇振華的嘶吼。
蘇檸微微前傾身體,雙手撐在桌面上,桃花眼裡閃爍著獵人收網時的冰冷鋒芒。
「是嗎?」
她輕笑了一聲,紅唇微啟。
「那你看看這是什麼。」